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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籍沉吟片刻,踌躇着说道:“莫非……除了战和降,便没有了别的路?”

堂上安静了一瞬。

“别的路?”法正迟疑道,“宪和是说……”

伊籍颌首,看向刘备:“主公,益州往南,是南中。南中往南,是交州。交州再往南……”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飞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顿时大怒:“伊籍!你让大哥跑?跑到那种鬼地方去?”

伊籍忙道:“三将军息怒,刘骏势大,硬拼未必是上策。暂避锋芒,留得青山在,日后未必没有机会……”

“放屁!”张飞打断他,“大哥是什么人?汉室宗亲,大汉皇叔,蜀王!让他跑到那种蛮荒之地,躲躲藏藏,像什么话?”

伊籍苦笑:“三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翼德。”关羽扯住他的衣袖。

张飞闭上嘴,气呼呼地坐下。

关羽看向伊籍,目光平静,却让人不敢直视:

“宪和,关某问你。若大哥南撤,益州怎么办?那些跟随大哥多年的将士怎么办?他们的家眷怎么办?都跟着走?南边山林密布,瘴气重重,如何走得了?”

伊籍哑然。

“走不了。”关羽摇头,“能跟着走的,顶多几千上万人,这点人能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又道:

“大哥若弃了益州,只怕再无立足之地。”

堂上静下来。

简雍、伊籍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如今,西边已为曹操占据,高原苦寒,余者皆为刘骏所有,除了南去,无路可走。可南边密林连绵,瘴气横行,土着凶猛,难以立足。至于出海,更不可行。刘骏的船队横行南洋数年,早已将南洋海域掌控在手。

法正轻轻叹了口气。

“云长所言极是。”他道,“只是,若不南撤,便只有战和降两条路。战,胜算几何?降,又当如何?”

关羽拱手问道:“孝直有何高见?”

法正沉吟了一下:“正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法正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备身上。

“刘骏,到底是不是篡位?”

此言一出,堂上又是一静。

马良皱眉:“孝直,这话如何说?天子禅位,诏书已下,天下皆知……”

“诏书未必不是被迫。”法正打断他,“当时,天子在曹操手中,为求得刘骏放他西去。曹操逼迫天子禅位于刘骏,亦有可能。”

马良怔了怔。

法正继续道:“曹操西逃,若无筹码,刘骏岂会放他安然西去?”

张飞挠挠头:“你是说,曹操与刘骏做了交易?”

“有这个可能。”法正道,“刘骏给主公的信里,称‘朕已受禅,据有九州’。可天子是自愿禅位,还是被逼无奈?这一点,我等全然不知。”

简雍道:“可就算天子是被逼退位,又能如何?刘骏已称帝,且兵强马壮。我等胜算渺茫。”

法正摇头,看向刘备:“主公若是愿降,我等多说无益。若是不愿,则——”

他顿住,意味深长。

刘备一直静静地听着,此时才终于开口。

“孝直是想说,备若降,便不必多言。备若战,则刘仲远必须是篡位之人,如此,我等便是为汉室而战?”

法正拱手:“主公英明。刘骏势大,益州军民未必愿与他拼命,如此开战必败。可若主公打出‘清君侧,诛国贼’的旗号,说是为天子讨逆,或可一战。”

关羽眼中精光一闪。

“孝直妙计,如此,人心可用。”

张飞听懂了:“军师是说,骗他们?”

“不是骗。”法正道,“是师出有名。三将军,若主公说‘刘骏逼天子禅位,是篡逆,我等要讨伐他’,汝愿不愿打?”

张飞毫不犹豫:“那当然愿意!”

“可若主公若说‘刘骏要打我等,我等得守’,汝还愿不愿意?”

张飞愣了愣,挠头道:“那也愿意,可总觉得……不太一样。”

“就是这个道理。”法正向刘备拱手,“主公,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只要师出有名,益州上下,必能同心戮力。”

刘备犹豫不定,沉吟不语。

良久,他看向马良。

“季常,你怎么看?”

马良拱手道:“主公,臣在想另一件事。”

“说。”

“刘骏这封信,臣反复看了几遍。他称主公‘玄德公’,称自己‘朕’。看似客气,实则——他在等主公表态。”

刘备挑眉:“哦?”

马良道:“他若真想打,不会写信。他写信,说明他不想打。益州险塞,用兵甚难,纵然刘骏能胜,亦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此,智者不为也。”

刘备点头:“一纸书信,若能兵不血刃,确乃上策。”

“所以,这封信与其说是劝降,不如说是试探。他想知道主公的态度。若主公愿降,他兵不血刃得益州;若主公不降,他也好早做准备。”

马良顿了顿。

“可问题是,主公的态度,不光是给刘骏看,更是给益州上下看。若主公回绝得太硬,刘骏必会来打;若回得太软,益州人心浮动,不用刘骏来攻,我方自己便先乱了。”

刘备沉思片刻。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回?”

马良道:“臣以为,既不能降,也不能说得太绝。要让刘仲远知道我们不愿打,也不怕打。要让他权衡利弊,觉得打不如不打。”

法正抚掌:“季常此言甚善。若能让刘骏留有念想,我等便可多些时间准备。”

张飞一头雾水,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一拍桌子道:“你们这些人磨磨唧唧说了半天,到底打是不打?”

刘备看了他一眼。

张飞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刘备站起身。

他走到堂中,踱了几步,又停下。

窗外,那株银杏的叶子还在落。金灿灿的,一片接一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他刚投奔曹操,寄人篱下,战战兢兢。吕布身死白门楼那一年,刘骏、曹操与他青梅煮酒,席间论起天下英雄。曹操指着他与刘骏两人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他吓得筷子都掉了。刘骏却痛快地承认了下来。他的野心,从瓜分董卓宝库开始,便已昭然若揭,从不遮掩。

刘备回想起认识刘骏以来,他的所做所为,不由长叹一声:

“刘仲远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天子禅位之事,十有八九乃他逼迫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