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佩斯坐在壁炉边,手中的书页在目光下翻过,但他的注意力始终分出一部分放在那场正在进行的精神较量上。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累积的张力,如同一根被反复拉扯又放松的琴弦,每一次的拉扯都会在金属纤维中留下一道微不可见的疲劳痕迹,直到某一次拉扯的力量足够大时,它就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断裂。
但他没有介入,他只是在那些时刻到来时候,刻意将翻过书页的动作略微放慢几秒。
显然,他在等待,也在准备,因为他知道那样的时刻迟早会来。
而那个时刻,最终还是在假期的最后一天降临了。
那是一个略显阴沉的下午。
窗外飘着细密的雪,将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轮廓。
黑湖的湖水在冰层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蓝,偶尔有鱼影从冰面下掠过,在幽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哈利推开魔药办公室的门时,脸上的表情与之前几次没什么明显的不同。
那种介于警觉和倔强之间的神情依然挂在他的脸上,绿色的眼睛里依然带着一种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的疲惫。
西弗勒斯站在工作台前,这一次他没有在准备魔药材料,也没有在批改论文。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撑在台面上,黑袍在壁炉的火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那双黑眸的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纸页上。
“坐。”他的声音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一如既往的低沉而平稳。
哈利在那张深色硬木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
他能感觉到今天的空气中似乎有一些与往常不同的东西,但他无法确切地说出那是什么。
也许是窗外雪光的颜色比前几天更深了一些,也许是壁炉里的火焰比平时安静了一些,又也许只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
毕竟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就会载着那些回家过圣诞的学生们返回城堡,在霍格莫德游玩的学生也会提前而归,一切将恢复成那种被课程表和学院竞争填满的日常节奏。
西弗勒斯绕过工作台,在距离哈利约莫三英尺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抽出魔杖,杖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那道半透明的屏障在办公室中形成,上面细小的符文在水纹般的光泽中缓缓流动。
“今天我们会尝试一些不同的东西。”他的声音在屏障形成后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冷静。
“前几次的训练主要集中在你对摄神取念侵入的被动防御。现在,我需要你尝试在我的摄神取念侵入下,对你的记忆进行快速而主动的伪装。”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黑眸在壁炉的火光中闪烁着如同深水底下暗流般的光芒:“你已经学会了如何将你的思想组织成有序的状态。现在你需要在那个基础之上,构建一层完整的、连贯的虚假表层。”
“你要在脑海中创造一段完整的虚构记忆场景,让它看起来足够真实,足以在摄神取念者试图触碰你的意识深处时被他们误认为是你的核心记忆。”
“一段完整的假记忆……”哈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但以我对大脑封闭术的理解,不是只要把真实的藏起来,用已有的记忆覆盖就可以了吗?为什么一定要伪造出虚假的?”
“因为纯粹的隐藏与已有记忆覆盖完全是一种充满弱点的策略。”西弗勒斯的声音一如往常。
“当你试图将某些记忆完全藏起来时,摄神取念者会在你的思维中感觉到那种刻意留下的空白。”
“那种空白本身就是一种信号的提示,就如同你走进一个房间,发现墙角的地毯明显有被掀动过的痕迹。”
“而如果你用一层精心构建的假象来覆盖那些需要隐藏的内容,摄神取念者会更难判断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构的。”
“当假象与真相以同样的方式呈现在你的思维表层时,它们会彼此交织,形成一道更难以被穿透的屏障。
哈利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段话中的含义。
然后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那如果我没有足够丰富的虚假记忆可以用来构建那层假象呢?毕竟现在的我只有十五岁,我经历的事情也许还没有那么……”
“你能经历的事情不需要多么宏大。”西弗勒斯打断了他,那双黑眸里的光芒在壁炉的火光中微微闪烁了一下,“你只需要让那些虚假的记忆看起来合理、连贯、没有明显的逻辑矛盾。”
“它们可以是日常生活的场景,可以是你想象中的对话,可以是任何你能够构建出的连贯叙事。”
“关键是它们必须看起来足够真实,足够一致,足够让试图探索你思想的人认为那里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东西。”
哈利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口道:“好。”
西弗勒斯看了他片刻,那双黑眸里的光芒在跳动的烛火中忽明忽暗,仿佛正在对哈利的状态进行某种细致的评估。
然后他微微颔首,举起了魔杖。
“我将对你施加摄神取念,力度会比我之前几次略微强一些。”他继续道,”你则需要在我进入你的意识的同时构建你的虚假记忆表层,并尝试将我引向那层表象而不是你的真实记忆。”
“准备好了吗?”
哈利点了点头。
西弗勒斯念出了咒语。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瞬间从哈利的额头传来,如同一根无形的手指正在轻轻叩击他意识的大门。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试图将所有记忆都推开,而是尝试着按照西弗勒斯教他的方式,将一段虚假的场景推到意识的表层,试图充当诱饵。
他想象着一个暑假的下午,在德思礼家的花园里,他坐在一棵老橡树的树荫下看书。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中飘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不远处传来邻居家割草机的嗡嗡声,以及偶尔几声鸟鸣。
那是一段完全虚构的场景。
德思礼家的花园里从来就没有什么老橡树,他也从来没有在暑假里拥有过那样悠闲的下午。
但那个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得足够细致、足够连贯,阳光的颜色、树叶的纹理、空气中的气味,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认真填充着。
只是令哈利没想到的是,属于西弗勒斯那道入侵的力量,很快就触碰到了自己建构的记忆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