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魔药办公室的壁炉边,霍恩佩斯依然坐在扶手椅上,手中的书已经翻过了几页。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着,但那双黑眸偶尔会微微抬起,在哈利和西弗勒斯之间快速掠过一瞬,然后又落回书页上。
维托蜷缩在他的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尾巴轻轻摇晃,仿佛对这间办公室里正在进行的那场精神较量毫无所觉。
西弗勒斯走回工作台前,重新拿起了那支羽毛笔,在摊开的论文上批注了几行字。
他的动作精准而克制,仿佛刚才的那场教学只是一次日常的例行公事。
“明天同样的时间。”他头也没抬地开口道。
哈利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明显的疲惫。
他看了西弗勒斯一眼,又看了霍恩佩斯一眼,后者依然低着头看书,仿佛整间办公室里的存在都与他的阅读无关。
“好。”哈利点了点头,但再发现斯内普的目光并没有看向他之时,最终还是声音有些沙哑的回答道。
他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向门口,推开了那扇雕刻着美杜莎雕像的栎木门。
门外的走廊光线比他进来时暗淡了一些,火把在石壁中跳动着,在石板地上投下长长摇曳的光影。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办公室里也随之安静了片刻。
然后霍恩佩斯放下手中的书,黑色的眼眸转向壁炉前那个站在工作台前的黑袍身影:“你刚才对他收手了。
西弗勒斯的羽毛笔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我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适应。超出那个时间,他就会在过度精神消耗中陷入疲劳状态,那样反而会影响他后续的学习效果。”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霍恩佩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在最后那个瞬间本可以推进到他的深层记忆区域,但你选择了收手。”
“你在他开始构建画面时,就已经有意识的放缓了推进速度。”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羽毛笔放在桌面上,转过身来。
那双黑眸在壁炉的火光中忽明忽暗,仿佛在思考如何回应这句近乎精准的观察。
“如果我在第一次练习就穿透他的所有防御,”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他会认为自己完全无法学会这个技巧,从而在之后的练习中陷入习得性无助。”
“教学需要渐进,尤其是对大脑封闭术这种需要高度精神专注的技能。”
霍恩佩斯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你能用这个解释来说服你自己,当然也可以。”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在霍恩佩斯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重新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雪地上。
“而且他现在确实需要学会如何关上那扇门。”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同在自言自语,“否则伏地魔迟早会利用他来做一些不可挽回的事。”
霍恩佩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维托的皮毛上缓缓划过。
那只猫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
“是的,”他说,“他需要学会。”
于是假期剩下的日子里,教学按照一种近乎严苛的节奏继续着。
几乎每天下午的同一个时间,哈利都会准时出现在魔药办公室的门外。
那扇雕刻着美杜莎雕像的栎木门似乎已经熟悉了他的脚步,在他走近时便无声地向内敞开。
美杜莎的石头眼睛在火把的光线中微微转动,蛇发如同活物般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来访者的每一次到访。
办公室里的氛围也形成了一种近乎固定的模式,西弗勒斯站在工作台前,有时在整理魔药材料,有时在批改论文。
他会在哈利走进来时抬起头,用那双惯常审视的黑眸快速打量对方一眼,然后开口道一句坐,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波动。
霍恩佩斯依旧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中捧着某本厚重的古籍。
他的位置几乎没有移动过,就仿佛他已经成为了这间办公室的一个固定组成部分。
维托蜷缩在他的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睛偶尔会抬起,在半闭的眼睑缝隙中观察那个每周固定来打扰主人下午时光的格兰芬多男孩,然后重新闭上,发出一声轻柔的呼噜。
那些教学的内容也在逐步推进。
从最初的识别入侵迹象,到构建表层的虚假记忆,再到在压力下维持那种虚构的稳定性,哈利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可见的速度进步着。
虽然那种进步在卢平或霍恩佩斯这类有经验的巫师看来依然如同蜗牛爬行一般的缓慢,但至少他已经从最初的坚持不了太久进展到了能够坚持到第几次摄神取念试探才开始出现破绽的阶段。
但与此同时,一种微妙的不安也在逐渐积累。
那种不安不仅来自大脑封闭术训练本身带来的精神消耗,也来自哈利与西弗勒斯之间那种表面看似平静,实际几乎不可能被完全消解的紧张关系。
每天下午的那个小时里,办公室里的空气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紧张感,如同一张被拉得太紧的帆布,虽然还没有撕裂,但每一次风吹过时都会发出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西弗勒斯教学时的话语一如既往地毫不留情。
他会指出哈利过程中的每一个疏漏、每一个犹豫、每一个错误的应对方式,为了哈利能够更快的掌握,他甚至用一种近乎冰冷的精确来剖析哈利在大脑封闭术练习中暴露出的每一个弱点。
那些批评大多集中在技术层面,但偶尔也会越过那条界线,带上一种哈利本能地感到是针对他个人的嘲讽。
而在那些时刻,哈利的手指会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他的呼吸会变得稍微急促一些,下巴的线条会绷得更紧,绿色的眼睛里会闪过一道压抑的光芒。
他通常会沉默地接受那些批评,然后调整自己的状态重新尝试,但他沉默中承载的重量,正在被时间的流逝悄无声息地累积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