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宿主的梦 > 第127章 薰华草,只开一天,但开得认认真真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127章 薰华草,只开一天,但开得认认真真

文渊蹲在路边,看着这场谦让从“您先请”升级到“您先走”,从“您先走”升级到“您先吃”,从“您先吃”升级到“您先生”——两个人开始比拼谁的人生大事发生得更早。左边那位说自己先生了长子,右边那位说自己先生了长孙,左边那位立刻反驳说长子比长孙早,右边那位则指出长孙比长子更晚但辈分更高。这场礼貌的军备竞赛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文渊的腿都蹲麻了。

到了后来,两人终于达成了某种僵持状态——谁也不肯先动,于是决定同时让路。两人同时往左边跨了一步,结果还是面对面。又同时往右边跨了一步,还是面对面。那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你们——”文渊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就不能一起走吗?”

两个君子国人同时转过头看他,脸上同时露出了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恍然。那一瞬间文渊以为自己解决了问题,但下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因为两个人同时张开了嘴,同时说出了一句话。

“您说得对!”

然后他们同时迈步。然后同时停住。

“您先。”

“您先。”

文渊深吸了一口气。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左边那人的袖子,把他拽到路中央。左边那人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文渊已经扳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转了半圈,让他的后背对着大路。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两步。

对面那位还站在原地,看着谦让的同伴的后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恍然——他显然是理解了文渊的用意。他也转过身去,背对着同伴。现在两个人背对背站在路中央,离对方不到两步远。

然后他们继续谦让。

“您先走。”左边那位头也不回地往南指了指。

“您先走。”右边那位头也不回地往北指了指。

然后两个人同时后退一步。一个往南,一个往北,越走越远。文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缩小,心里涌起一阵短暂的欣慰——他终于用物理手段解决了这场哲学困境。但他欣慰得太早了。

走出去了大概二十几步之后,右边那位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站在路北的尘土里,转过身,朝着已经走远的谦让对象的方向张了张嘴。

文渊听不太清他说了什么,但那口型他认得——“您先。”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左边那位也停下了脚步,也转过身,也对着早已看不清的背影念叨着同样的两个字。

两个人就这样背对着背,越走越远,中间隔着几十步的黄土路,却还在隔空互相谦让。声音越来越小,从清晰的“您先”变成了含混的呢喃,从含混的呢喃变成了嘴唇的翕动,最后连嘴唇的翕动都被风吹散了。

文渊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条黄土路上两个越来越小的黑点。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观摩一场礼貌的对决,而是在观看一种人类学上的奇观——君子国的人大概从一出生就把“您先”两个字刻进了骨髓里。这不是礼貌,这是一种不治之症。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其中一个小黑点开始慢慢变大了。是那个往北走的家伙。他垂着头走了回来,步伐缓慢而沉重,剑鞘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土痕。

走到文渊跟前时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深深的、像是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之后的茫然。

“方向错了,”他嘟囔着,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方向错了。本来要去南边赶集,怎么就又往回走了呢?唉!”

他说完这句话,从文渊身边走过,继续往南走。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北边路尽头习惯性地点了点头,嘴唇又动了动。文渊这回看清楚了——他说的还是“您先”。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南走,这一次没有再回头。柳树枝条在他身后轻轻摇晃,村口恢复了安静。

文渊觉得君子国大概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国家,因为谁都不愿意先动手打人。

君子国有一种奇特的草叫薰华草,朝生夕死——清晨开花,傍晚凋谢。

文渊在村口看到了一丛薰华草,淡紫色的花瓣薄如蝉翼,在日光下微微发亮。一个君子国老人告诉他,这种草的生命只有一天,所以君子国的人用它来计时——薰华草开花的时候是一天的开始,凋谢的时候是一天的结束。“我们不用漏刻,”老人说,“看草就知道时辰。草开花,起床。草谢了,睡觉。简单。”

文渊蹲在那丛薰华草旁边,看着淡紫色的花瓣在正午的日光下微微舒展着,花瓣上的露水还没有干透,每一滴都折射着细碎的光斑。一朵花的一生只有一天,但开得认认真真。

他想起了在桃林里看到的夸父——夸父的一生大概也只有一次追日的长度,但他追得认认真真。

朝阳之谷在君子国以北,是两道山脊夹着的一条深谷。谷口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但越往里走越开阔,走到尽头时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水域铺展在眼前。那不是海,也不是湖,而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内陆泽地。水面上雾气弥漫,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几座小岛的轮廓,岛上长满了青黄色的芦苇。

水伯天吴就站在泽地中央。

文渊第一眼看到天吴时,以为自己眼花了。那身影从水面上升起,庞大到让人觉得不是在看一个生物,而是在看一栋会动的建筑。

虎身,八首,八足,八尾。八个脑袋从虎身的肩胛上分出,呈扇形散开,每一个脑袋都是一张完整的人脸——有眉有眼,有鼻有嘴,五官清晰可辨。八张人面朝向八个不同的方向,有的在俯瞰水面,有的在仰望天空,有的在凝视远山。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不同——正面那张脸庄严肃穆如帝王;左侧第二张脸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右侧第三张脸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某个古老而艰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