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龙鳞海沟·巳时三刻·深渊之下
海水,越来越深。
光线,越来越暗。
萧承烨不断往下潜,周围的世界,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改变着。
起初,他还能看到一些鱼群。
那些鱼,在他身边游过,好奇地打量着他。
它们似乎不害怕。
似乎——在欢迎他。
但越往下,鱼群越少。
越往下,海水越冷。
越往下,黑暗越浓。
到了后来,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光线了。
那是绝对的黑暗。
纯粹的黑暗。
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的黑暗。
但萧承烨没有停。
因为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召唤他。
那召唤,很微弱。
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牵着他的心。
那召唤,又很强烈。
像一只无形的手,拉着他往下。
那是林晚夕的召唤。
他确定。
因为她活着的时候,每次遇到危险,他都能感觉到。
那是夫妻之间的感应。
那是心灵相通的默契。
那是——爱。
避水蛊在他体内,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弱。
但足以让他看清周围几尺的范围。
他继续往下潜。
往下。
往下。
水压越来越大。
大到他的骨骼,都在发出咔咔的响声。
大到他的内脏,都在被挤压。
大到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他咬着牙,坚持着。
因为她在下面。
因为她在等他。
因为他不能——让她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
也许是两个时辰。
也许——更久。
他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
周围,只有黑暗。
只有冰冷。
只有那越来越强的召唤。
然后,他看到了光。
那光,在很远很远的下方。
很微弱。
像一颗遥远的星星。
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它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金色的光。
那是——她的晶核的颜色。
萧承烨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晚夕!”他大喊,但声音被海水吞没,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他加快了速度。
拼命地往下潜。
那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渐渐地,他能看清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茧。
一个琥珀色的茧。
那茧,有一人多高。
通体透明。
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金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条丝线,缠绕着,旋转着,美丽得让人窒息。
茧里,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林晚夕。
她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茧里。
她的身体,完整了。
她的脸,清晰了。
她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漂浮在茧里。
她穿着白色的衣裙。
那衣裙,很素。
那衣裙,很简。
那衣裙,像她生前最喜欢的款式。
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
她的表情,很安详。
像睡着了一样。
像——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萧承烨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在海水里,眼泪和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但他知道,他在哭。
因为他终于找到她了。
因为他终于——来到她身边了。
“晚夕!”他又喊了一声,拼命地游向那个茧。
近了。
更近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茧。
但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
那光,很柔和。
但很坚定。
像一堵墙,把他和茧隔开。
萧承烨愣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光的来源。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男人。
那男人,很高大。
至少比他高出一个头。
身材健壮,肌肉结实,像一尊雕像。
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
那长袍,已经破烂不堪,但上面的纹饰,还能看得出来。
那是深蓝一族的标志。
那是——本源力量的象征。
他的脸,棱角分明。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
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
他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像海藻一样。
他的眼睛,是幽蓝色的。
那眼睛,深邃得像大海。
那眼睛,古老得像时间。
那眼睛,充满了智慧,充满了沧桑,充满了——万年的孤独。
萧承烨警惕地看着他。
他的手,摸向腰间的剑。
“你是谁?”他问,声音通过避水蛊,传了出去。
那男人,望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笑。
一个很淡,很温和的笑。
“我是澜,”他说,“深蓝祭司。海心神石的守护者。本源力量的传承者。”
萧承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就在刚才,那个传遍全球的声音里,出现过。
“你就是那个——传讯全球的人?”萧承烨问。
“是。”澜点点头。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在守护她。”澜望向那个茧,目光里充满了敬意,“我在守护深蓝之主。”
“深蓝之主?”萧承烨皱眉,“你是说——晚夕?”
“是。”澜说,“她已经接受了海心神石的传承。她已经成为了新的深蓝之主。她正在——化蛊重生。”
萧承烨的心,又疼了一下。
他望向那个茧,望向里面沉睡的林晚夕,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什么时候能醒?”
澜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萧承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是守护者,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
“化蛊重生,是深蓝一族最高的传承。”澜说,声音平静,“万年来,从未有人成功过。林晚夕,是第一个。所以,没有人知道,她需要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萧承烨的脸色,变得苍白。
几年?
他等不了几年。
他没有她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
“我要进去。”萧承烨说,指着那个茧,“我要进去陪她。”
澜摇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茧里的力量,太强了。”澜说,“那是本源力量,是深蓝一族万年来积累的力量。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你进去,会被那力量撕成碎片。”
“我不怕。”萧承烨说,“我什么都不怕。只要能陪着她,我什么都不怕。”
澜望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敬佩。
那是感动。
那是——深深的叹息。
“我知道你不怕,”澜说,“但你不能进去。因为你进去,不仅会害死你自己,还会害了她。茧里的力量,现在很脆弱。任何外来的干扰,都可能导致传承失败。她就会——永远醒不过来。”
萧承烨的身体,猛地一震。
永远醒不过来?
那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不能让她,永远沉睡。
他不能让她,再也回不来。
“那我怎么办?”萧承烨问,声音里充满了无助,“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澜望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
“呼唤她。”
“呼唤她?”
“是。”澜说,“她的意识,现在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但她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她能感觉到——你的存在。你的呼唤,能给她力量。能让她坚持下去。能让她——更快地醒来。”
萧承烨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澜说,“夫妻之间的情感,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比本源力量还强大。比海心神石还强大。比——一切都要强大。你的爱,能唤醒她。你的呼唤,能救她。”
萧承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那个茧面前,隔着那层透明的壁,望着里面的林晚夕。
她的脸,那么安详。
那么宁静。
那么——美。
他的手,贴在茧上。
那茧,很温暖。
像她的体温。
像她活着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时,感受到的温度。
“晚夕,”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帝王,“朕来了。朕来找你了。朕——来到你身边了。”
茧里的林晚夕,没有反应。
但萧承烨没有放弃。
他知道,她能听到。
他知道,她在听。
“你还记得吗?”他继续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你穿着青色的衣裙,在御花园里采花。朕路过,看到你,就愣住了。因为你太美了。美得不像凡人。美得——让朕的心,都停止了跳动。”
“那时候,朕还不知道,你是蛊师。还不知道,你会成为朕的皇后。还不知道——你会为朕,付出一切。”
“但朕知道,朕爱上你了。从第一眼看到你,朕就爱上你了。”
萧承烨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管不顾,继续说:
“后来,你成了朕的皇后。你为朕,生了朝阳。生了承稷。你为朕,守护这个国家。你为朕——拼了无数次命。”
“朕记得,那次你在朝堂上,为了保护朕,被刺客刺了一刀。那刀,刺在你的胸口。朕看到血,流了好多血。朕吓坏了。朕以为你要死了。朕抱着你,哭了。那是朕这辈子,第一次哭。”
“你醒来后,还笑话朕。说朕是皇帝,怎么能哭。朕说,朕不是皇帝,朕是你的丈夫。丈夫为妻子哭,天经地义。”
“你还记得吗?”
茧里,依然没有反应。
但萧承烨感觉,那光,似乎亮了一些。
他不知道,那是他的错觉,还是真的。
但他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他愿意相信,她在听。
她在努力地,回应他。
“晚夕,朕知道,你现在很痛苦。”萧承烨继续说,“朕知道,重生很难。朕知道,你在承受着无法想象的折磨。”
“但你要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
“因为朕在等你。朝阳在等你。承稷在等你。整个大陈国,都在等你。”
“你不是一个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你有朕。有你的孩子。有你的子民。有——所有爱你的人。”
“所以,你不能放弃。不能倒下。不能——让朕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萧承烨的声音,哽咽了。
他趴在茧上,额头抵着那透明的壁,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呜咽。
澜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
万年了。
他沉睡了万年。
万年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感。
这样的爱。
这样的——不离不弃。
“难怪,”他喃喃地说,“难怪海心神石选择了她。难怪她值得。因为有人,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因为她,也愿意为别人付出一切。这样的人,确实值得。”
二、龙鳞海沟·午时·净雪蛊的觉醒
萧承烨在茧前,守了很久。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
也许两个时辰。
也许——更久。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茧里的林晚夕,不停地说话。
说他们的过去。
说他们的孩子。
说他们的国家。
说——他对她的爱。
他说得口干舌燥。
说得声音嘶哑。
说得——眼泪流干。
但他没有停。
因为澜说,她的呼唤,能给她力量。
所以他要一直说。
一直呼唤。
一直——让她知道,他在等她。
突然,茧里,有了变化。
那光芒,变得更亮了。
那金色和蓝色,交织得更紧密了。
那——茧的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
萧承烨的心,猛地跳起来。
“她要醒了吗?”他问澜。
澜摇摇头。
“不是。是净雪蛊。”
“净雪蛊?”
“你看。”澜指着茧里,林晚夕的胸口。
萧承烨望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
林晚夕的胸口,有一颗晶核。
那颗晶核,不再是金色的。
也不再是蓝色的。
那是——一种全新的颜色。
那是金色和蓝色的融合。
那是生命和本源的结合。
那是——神的光芒。
但此刻,那颗晶核,正在变化。
它在慢慢地移动。
从她的胸口,移动到她的心脏位置。
然后,它钻了进去。
钻进了她的身体。
钻进了她的——心脏。
与此同时,那只净雪蛊,也有了变化。
那只小小的、通体雪白的蛊,原本趴在茧的外面。
但此刻,它站了起来。
它抖了抖身体。
然后,它走向茧。
它的身体,穿过了那层透明的壁。
穿过了那层——连萧承烨都碰不到的力量屏障。
它走进了茧里。
走到了林晚夕的胸口。
然后,它趴在那里。
趴在她的心脏位置。
趴在那颗晶核钻进去的地方。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很柔和。
很温暖。
像母亲的手,抚摸着孩子的脸。
那光,和晶核的光芒,融合在一起。
和茧的光芒,融合在一起。
和林晚夕的生命,融合在一起。
“它在做什么?”萧承烨问。
“它在融合。”澜说,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净雪蛊,在和林晚夕的晶核融合。在和她——融为一体。”
“融为一体?”
“是。”澜说,“净雪蛊,不是普通的蛊。它是深蓝一族的圣物。是海心神石的一部分。万年来,它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值得它献出一切的人。现在,它找到了。它愿意——和她融合。愿意成为她的一部分。愿意——永远守护她。”
萧承烨望着那只小小的蛊,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那只蛊,他认识。
那是林晚夕的本命蛊。
那是她最亲密的伙伴。
那是她——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朋友。
现在,它愿意和她融合。
愿意成为她的一部分。
愿意——永远和她在一起。
这不是牺牲。
这是——成全。
“谢谢你,”萧承烨轻声说,“谢谢你,一直陪着她。谢谢你,保护她。谢谢你——愿意成为她的一部分。”
那只净雪蛊,似乎听到了。
它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了林晚夕的胸口。
消失在了她的心脏里。
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茧里的光芒,猛地增强。
那金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旋转着,缠绕着,像两条龙,在嬉戏,在舞蹈,在——融为一体。
林晚夕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的表情,不再安详。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她在承受着什么。
在经历着什么。
在——融合着什么。
萧承烨的心,揪了起来。
“她怎么了?”他焦急地问。
“净雪蛊在和她融合。”澜说,“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如果成功,她就会成为真正的深蓝之主。如果失败——她会永远沉睡。”
“不会失败!”萧承烨大喊,“她不会失败!她是最强的!她一定能成功!”
他趴在茧上,拼命地呼唤:
“晚夕!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朕在等你!朕在这里!朕——爱你!”
那呼唤,似乎起了作用。
林晚夕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她的表情,不再那么痛苦。
她的身体,不再那么颤抖。
那光芒,开始稳定下来。
不再闪烁。
不再混乱。
而是——平稳地,柔和地,散发着。
像一盏灯,终于找到了稳定的燃料。
像一个生命,终于找到了平衡。
像一颗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澜望着这一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成功了。”他喃喃地说,“她成功了。净雪蛊,和她融合了。她——成为了真正的深蓝之主。”
萧承烨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是喜悦的眼泪。
“她成功了。”他重复着澜的话,“她成功了。她——会醒的。对吗?”
澜点点头。
“会醒的。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三年。”
三年。
萧承烨的心,又沉了下去。
三年,太长了。
三年,他等不了。
但他知道,他必须等。
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因为她是他的命。
因为——他不能没有她。
“我等你。”他对着茧里的林晚夕说,“不管多久,朕都等你。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一辈子——朕都等你。”
茧里的林晚夕,似乎听到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笑。
一个很淡,很暖,很美的笑。
一个——听到了丈夫承诺的笑。
三、龙鳞海沟·未时·萧承烨的决定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萧承烨在茧前,守了整整一天。
他没有吃东西。
没有喝水。
没有休息。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茧里的林晚夕,不停地说话。
澜看不下去,走过来,递给他一颗珠子。
“这是深蓝一族的能量珠,”澜说,“吃了它,你就不用吃东西,不用喝水,也能维持生命。”
萧承烨接过珠子,看了看,吞了下去。
一股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
饥饿和口渴,消失了。
但疲惫,还在。
“你需要休息。”澜说。
“我不累。”萧承烨说。
“你在说谎。”澜说,“你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你本来就有病。你的肺,有问题。你的心,也有问题。再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萧承烨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澜说得对。
他的身体,确实很差。
这些天,他一直在守灵,没有好好休息。
又连夜赶路,从临安到太平洋,几千里路,颠簸劳累。
又潜入深海,承受巨大的水压。
又在这里,站了一天,说了一天的话。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不想休息。
因为他不放心。
他怕他睡着了,她会出事。
他怕他离开了,她会害怕。
他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不能走。”萧承烨说,“我要守着她。”
“我没有让你走。”澜说,“我只是让你休息。你可以在这里休息。就在茧旁边。这样,你既能守着她,又能恢复体力。”
萧承烨想了想,点点头。
他在茧旁边,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
背靠着岩石,面朝着茧。
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她。
不敢闭上。
怕闭上,就再也看不到了。
“睡吧。”澜说,“我会守着的。不会有事的。”
萧承烨摇摇头。
“我不睡。”
“你这样,撑不了几天。”
“几天就够了。”萧承烨说,“过几天,朕就回临安。安排一些事情。然后再回来。”
澜望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要回去?”
“是。”萧承烨说,“朕是一国之君。朕有责任。有国家要管。有子民要照顾。有孩子要抚养。朕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但她需要你。”澜说。
“朕知道。”萧承烨说,“所以朕会回来。每隔几天,就回来一次。朕会在这里,建一个地方。一个能住人的地方。一个能让她安心重生的地方。一个——能让我们团聚的地方。”
澜愣住了。
建一个地方?
在深海?
在龙鳞海沟?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但看着萧承烨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他是皇帝。
他有钱。
他有权力。
他有——无数的人,愿意为他卖命。
建一个深海居所,虽然疯狂,但并非不可能。
“你想建什么?”澜问。
“一个望妻台。”萧承烨说,“一个能让我看到她,能让我呼唤她,能让我——等她醒来的地方。”
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帮你。”
萧承烨望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
“谢谢你。”
“不用谢。”澜说,“我守护海心神石万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一个值得的人。现在,我等到了。我愿意——帮她。也帮你。”
萧承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下。
但他的心,无法平静。
他在想,回到临安后,该怎么安排。
太子监国,秦相辅政,朝阳协助。
这些,他在来之前,已经安排好了。
但不够。
他还需要安排更多。
他需要告诉承稷,他可能很长时间,不能理政。
他需要告诉朝阳,让她坚强,照顾好皇兄。
他需要告诉秦相,让他多费心,多帮太子。
他需要告诉天下人,皇后还活着,正在重生,需要时间。
他需要——让所有人,都支持他,都等他,都——祝福他们。
这些,都需要安排。
都需要时间。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
因为他要回来。
要回来守着她。
要回来——等她醒来。
“晚夕,”他喃喃地说,眼睛闭着,但心,一直望着她,“你再坚持一下。朕回去一趟,安排好了,就回来。朕不会让你一个人。朕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醒来。直到你——回到朕身边。”
茧里的林晚夕,似乎听到了。
她的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
一个——相信的笑。
四、龙鳞海沟·申时·澜的预言
萧承烨睡了一会儿。
大概只有一个时辰。
但他感觉,像睡了很久。
因为他的身体,太累了。
醒来后,他看到澜,还站在那里,望着茧。
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你没有休息?”萧承烨问。
“我不需要。”澜说,“我是深蓝祭司。我的身体,是本源力量凝聚的。我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喝水,不需要睡觉。我只需要——守护。”
萧承烨点点头,站起来,走到茧前。
他望着里面的林晚夕,发现她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不再是苍白。
而是——有了一丝血色。
“她在好转。”萧承烨说。
“是的。”澜说,“净雪蛊和她的融合,很顺利。她的身体,正在慢慢地恢复。她的力量,正在慢慢地增长。她的生命,正在慢慢地——回来。”
“还需要多久?”
澜沉默了一下。
“我说过,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化蛊重生的过程,一般是三年。”
“三年?”萧承烨的心,又疼了一下。
“是。”澜说,“三年,是深蓝一族传承的周期。海心神石的力量,需要三年,才能完全融入一个人的身体。净雪蛊的融合,也需要三年,才能完全完成。三年后,她就会醒来。就会——重生。”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萧承烨深吸一口气。
“好。三年。朕等她。”
澜望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敬佩。
“你是我见过的最痴情的人。”
“不是痴情,”萧承烨说,“是爱。我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愿意等她一辈子。愿意——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澜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会帮你。”
“帮我?”
“是。”澜说,“我会在这里,守护她。你不在的时候,我会保护她。不让任何人,任何东西,伤害她。”
萧承烨感激地看着他。
“谢谢你。”
“不用谢。”澜说,“这是我的使命。守护深蓝之主,是我的使命。我会用我的生命,去完成它。”
萧承烨点点头,又望向茧里的林晚夕。
他伸出手,贴在茧上。
那温暖的感觉,又传了过来。
“晚夕,朕要走了。”他轻声说,“朕要回临安,安排一些事情。但朕很快就会回来。你等着朕。一定要等着朕。”
茧里的林晚夕,没有反应。
但萧承烨知道,她听到了。
她在心里,答应了他。
“走吧。”澜说,“早点回去,早点安排,早点回来。她需要你。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替你,守护她。”
萧承烨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林晚夕,然后转过身,准备离开。
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问澜:
“对了,你之前说,你沉睡了万年。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万年前,深蓝一族,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种族。我们拥有本源力量,拥有海心神石,拥有——无尽的寿命。”
“但后来,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萧承烨问。
“我们太骄傲了。”澜说,“我们以为,我们是神。我们以为,我们可以主宰一切。我们以为,我们可以——不把其他种族放在眼里。”
“然后呢?”
“然后,灾难来了。”澜说,“晶噬虫皇,出现了。它吞噬了一切。吞噬了我们的力量,吞噬了我们的生命,吞噬了我们的——希望。”
“我们 fought back,但我们输了。输得很惨。整个深蓝一族,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我,活了下来。”
“为什么只有你?”
“因为我是祭司。”澜说,“我把自己封印在龙鳞海沟深处,沉睡万年,等待海心神石苏醒,等待本源共鸣者出现,等待——深蓝一族的重生。”
“现在,我等到了。”澜望向茧里的林晚夕,目光里充满了希望,“她就是深蓝一族的希望。她会重生。她会成为新的深蓝之主。她会——重建深蓝一族。”
萧承烨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林晚夕醒来后,不再只是他的皇后。
她还会是深蓝之主。
还会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还会——拥有无上的力量。
但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是什么身份。
不在乎她有多强大。
不在乎她——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是他愿意用命去换的人。
这就够了。
“我会支持她的。”萧承烨说,“不管她要做什么,我都支持她。不管她要去哪里,我都陪着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爱她。”
澜望着他,笑了。
那是一个欣慰的笑。
“好。很好。她有你,是她的福气。”
“不,”萧承烨说,“有她,才是我的福气。”
他转过身,朝海面游去。
游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茧,还在那里。
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像一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像她的眼睛,在望着他。
像在说:“我等你。”
萧承烨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拼命地往上潜。
他要快点回去。
快点安排。
快点回来。
因为他答应她了。
他很快就会回来。
五、太平洋海面·酉时·船队的等待
海面上,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洒在那些搜索的船只上,洒在李威焦急的脸上。
他站在船头,望着海面,已经望了一天了。
皇上跳进海里,已经一天了。
到现在,还没有上来。
他的心里,充满了担忧。
万一皇上出事了怎么办?
万一皇上找不到皇后娘娘怎么办?
万一皇上——再也上不来了怎么办?
他不敢想。
但他必须想。
因为他是将军。
他要有最坏的打算。
“将军,快看!”一个士兵大喊,指着海面。
李威低下头,望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
海面上,泛起一阵涟漪。
然后,一个人头,从海水里冒了出来。
那是皇上!
“皇上!”李威大喊,赶紧命令士兵,“快!快拉皇上上来!”
士兵们扔下绳索,萧承烨抓住,被拉上了船。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两颗星星。
“皇上,您没事吧?”李威跪在他面前,急切地问。
萧承烨摇摇头,咳嗽了几声。
“朕没事。”
“皇后娘娘呢?您找到她了吗?”
萧承烨点点头,望向海面,目光里充满了温柔。
“找到了。她在下面。她——还活着。”
李威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皇后娘娘万岁!”
那些士兵,也纷纷跪下,高呼:
“皇后娘娘万岁!”
萧承烨摆摆手。
“起来。朕有话要说。”
李威站起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朕要在这里,建一个望妻台。”萧承烨说。
“望妻台?”李威愣住了。
“是。”萧承烨说,“皇后娘娘在海底,正在化蛊重生。需要三年时间。朕要在这里,建一个地方,能住人,能让她安心重生,能让朕——守着她。”
李威深吸一口气。
“皇上,这需要很多钱,很多人,很多——时间。”
“朕知道。”萧承烨说,“但朕不在乎。朕有的是钱,有的是人。朕只要——能守着她。”
李威沉默了一下,然后跪下。
“臣,遵旨。臣,一定帮皇上,建好望妻台。”
萧承烨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
“不辛苦。”李威说,“能为皇上和皇后娘娘效力,是臣的福气。”
萧承烨望向远方,望向临安的方向。
“回京。”他说,“朕要回去安排一些事情。三天后,朕就回来。”
“是。”
船队,开始返航。
萧承烨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海面,望着那个有她的方向,心里默默地想:
“晚夕,朕走了。但朕很快就会回来。你等着朕。一定要等着朕。”
六、临安城·戌时·太子监国
戌时,夜幕降临。
临安城,皇宫,御书房。
萧承稷坐在龙椅上,面前堆满了奏折。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自从父皇走后,他就一直在这里,批阅奏折,处理朝政。
他知道,父皇把江山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
他不能辜负。
他必须做好。
但太难了。
他才十五岁。
他还太年轻。
他还没有准备好。
但他没有退路。
因为他是太子。
因为他是未来的皇帝。
因为他——不能让他父皇失望。
“太子殿下,您该休息了。”秦相站在一旁,关切地说。
萧承稷摇摇头。
“不。朕——不,我还不累。”
秦相叹了口气。
他知道,太子很累。
但他也知道,太子不会休息。
因为太子和他父皇一样,倔强,执着,不服输。
“太子殿下,有消息了。”一个太监匆匆跑进来,跪在地上。
萧承稷猛地抬起头。
“什么消息?是父皇的消息吗?”
“是!皇上已经找到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还活着!正在海底化蛊重生!”
萧承稷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站起来,大声说:
“真的?母后还活着?”
“真的!皇上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萧承稷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母后不会死!她是最强的人!她一定能回来!”
秦相也流下了眼泪。
“皇后娘娘万岁!”
萧承稷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
“父皇呢?父皇什么时候回来?”
“皇上说,三天后回来。他要在这里安排一些事情,然后回太平洋,守候皇后娘娘。”
萧承稷点点头。
“好。我等父皇回来。”
他坐回龙椅上,继续批阅奏折。
但这次,他的脸上,有了笑容。
因为母后还活着。
因为母后会回来。
因为——他们一家,会团聚。
七、太平洋上空·三日后·望妻台的开始
三日后,萧承烨回到了太平洋。
他带来了很多人。
带来了很多材料。
带来了很多——希望。
李威已经在这里,选好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小岛。
离龙鳞海沟不远。
很小。
只有几亩地大小。
但足够建一个望妻台了。
萧承烨站在岛上,望着那片海面,望着那个有她的方向,心里充满了期待。
“就在这里建。”他说,“建一个高台。高十丈。台顶,建一座楼。楼里,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朕要在这里,守着她。”
“是。”李威领命,开始指挥士兵,建造望妻台。
那些士兵,干得热火朝天。
他们知道,这是为皇上建的。
为皇后娘娘建的。
为——爱建的。
他们很荣幸,能参与其中。
萧承烨站在海边,望着海面,喃喃地说:
“晚夕,朕回来了。朕在这里,建一个望妻台。以后,朕就在这里,守着你。等着你。直到你醒来。”
海面上,泛起一阵涟漪。
那涟漪,很轻。
很柔。
像她的回应。
像在说:“我知道。我在等你。”
萧承烨笑了。
那是一个幸福的笑。
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笑。
(第四百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