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仰头看着他,表情从“无语”变成了“无奈”。
“即墨团长,你我又不是一个阵营的,你管我干嘛,你又不用负责。”
即墨流云根本不搭理她,咬紧牙关继续发力往上拽。肩胛骨那块还疼得发麻,但他硬是忍着,一寸一寸把她往上提。
苏婉宁在他手里晃荡着,仰起脸朝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妥协:
“即墨团长,你是不是非得救我不可?”
“你给我闭嘴。”
即墨流云直接冲她吼了一句。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愿意跟着,那就跟着吧。”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苏婉宁忽然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反手扣住了他的小臂。
随即整个人重心往下一沉,借着身体的惯性和悬空姿态猛地一拽!
即墨流云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手腕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滑,肩胛骨再次狠狠磕上岩石边缘,手一松——
两个人一起从崖顶坠了下去。
“——”
他的声音被夜风直接堵了回去。
崖顶瞬间炸了锅。
七八个兵扑到边缘往下看,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云彩遮住了,夜风裹着崖底的寒气往上灌,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团、团长!”
“他、他这是……殉情了吗?”
话音没落,副团长冲上来,一人踹了一脚,脸都黑了。
“殉的哪门子情!团长是被拽下去的!还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一边吼一边扯绳子往腰上缠,手忙脚乱地扣了两下,忽然僵住了。
低头一看,身上就一条单兵腰带,连根登山绳都没带。再扫一圈旁边那几个兵,装备比他还干净。
副团长愣了一秒,骂了句脏话,拍了下对讲机。
“团长,你们那什么情况?我们手头没工具,下不去!”
崖底风大,信号断断续续,对讲机里滋滋啦啦地响了几声,然后彻底没了音。
副团长攥着对讲机,盯着底下那一片漆黑,头皮发了三秒的麻。
三秒后,他猛地转身,一把揪过通讯兵,声音稳得有点吓人:
“立刻通报红蓝两军指挥部,同时转导演部,就说即墨团长和青鸾队长苏婉宁坠崖,位置坐标上报。
我们手头无救援装备、无法施救,如实报告,一个字都别瞒,快!”
不说上面如何兵荒马乱。
崖壁下面,苏婉宁一只手死死攥着即墨流云的腰带,另一只手已经稳稳地勾住了索降绳环。
而刚掏出对讲机,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即墨流云,正眼睁睁看着那玩意被苏婉宁一脚踹下崖底,在黑暗中连个回声都没听着。
两个人下坠的势头在绳环处猛地一顿,整个人荡了一下,随即贴着岩壁晃晃悠悠地挂住了。
即墨流云悬在半空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夜风从两侧灌过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仰头看了眼绳环,又低头看了眼深渊,然后猛地看向苏婉宁,眼中的怒火无处可藏。
“……你是不是有病?对讲机你都踹?现在拿什么呼救?”
苏婉宁稳稳地挂在绳环旁边,一只手扣着绳结,另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腰带,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早说了,让你松手你非不松。对讲机不踹,留着你喊追兵啊?还有,你说话客气点,你现在的命,可系在我手里呢。”
夜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两个人吹得微微摇晃。
即墨流云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只攥着自己腰带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副从容到欠揍的表情,咬了下牙,到底没再吭声。
苏婉宁偏头瞥了一眼自己右臂外侧。
那里绑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抓钩发射器,本来只是以防万一带着的。现在多了一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她深吸了口气,侧过脸对即墨流云说:
“即墨团长,你最好保持静止,不要乱抓乱晃,更不要试图把我踹开。”
“我什么时候——”
“我数三下,咱俩可能要被晃起来。”
苏婉宁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
“你要是怕,就把眼睛闭上。”
“我会怕?我……”
“一。”
话音未落,她已经按下了发射开关。
抓钩带着细索从她右臂外侧弹射出去,在夜色里划过一道细长的弧线,精准地咬住了对面岩壁上的一处凸起。
细索瞬间绷紧。两个人的重量被弹力猛地兜住,整个人在崖壁外侧荡了起来。
即墨流云只觉得一股大力把自己拽向侧面,视野里山壁和夜空搅成一团,脚下是深渊,头顶是悬崖,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抓点什么,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除了苏婉宁那只死死攥着他腰带的手。
“你他妈真是——”
“你要是再多话,我就松手!”
苏婉宁的声音裹着风劈过来,干脆利落,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即墨流云瞬间就闭嘴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两个人荡到最高点的时候,苏婉宁的目光已经锁住了侧下方那道裂缝入口。
阴影里,两道人影正蹲在那儿,仰着头朝这个方向看,是王和平和容易,她们已经到位了。
苏婉宁算准了角度和距离,攥着即墨流云腰带的那只手猛地一松,腰腹发力,身体借着荡势一甩。
即墨流云整个人被抛了出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视野里天旋地转,还来不及反应,两只手已经从斜刺里伸出来,同时抓住了他的胳膊。
容易和王和平各抓一边,发力一拽,把他整个人稳稳地拖进了裂缝入口。
脚沾到实地的那一瞬间,即墨流云膝盖微微打了个弯才站稳。他大口喘着气,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荡在半空时脚下那片漆黑的深渊,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猛地回头,看见苏婉宁还挂在崖壁外侧的细索上,整个人被夜风吹得微微晃荡。
像一片随时会被卷走的叶子。
即墨流云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他盯着她悬在半空的身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攥紧的拳头上青筋都绷了出来。这帮青鸾的姑娘……个个都是在拿命走钢丝。
苏婉宁松开抓钩索,反手重新扣住索降绳环,身子借着惯性凌空荡了一圈,像一只在夜风里调整方向的鸟,轻巧、利落、精准。
然后,她收回抓钩索,脚尖踩住绳环,顺着余势就这么稳稳地荡了进来。
整个人落进裂缝入口的时候,靴底在岩石上轻轻一蹭。她蹲下身,把绳索迅速收卷、盘好、塞进背囊,从头到尾不到五秒。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直接走到即墨流云面前。
“让你不要跟,你非要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那么凶。刚才……你是不是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