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怎么能封王?”
这两天,这话一直反复在刘核耳边响起。
自母后为了给她封王,与父皇吵了一架的消息传开后,京城里便有了不少闲言碎语。
那些宗室女眷、世家小姐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异样。
有好奇,有羡慕,更多的却是不解与非议。
就连刘核自己,心底也不由得动摇起来。
她活了十六年,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母后和父皇吵架。
在她的记忆里,父皇对母后永远是百依百顺、温柔宠溺,母后说东,父皇绝不会说西。
她一直以为,父皇和母后会永远这样和睦,却没想到,他们第一次吵架,竟然是为了她。
这些年,随着刘核逐渐长大,走出深宫,接触到更多的人和事,她也慢慢明白了这世间女子的生存模样。
她们被困在深宅大院里,一生都在围绕着夫君、子女打转。
学女红、练插花、习管家之道,拼尽全力讨好夫君、维系家族。
最终不过是为了求得一个安稳的归宿。
仿佛从一开始就被注定。没有选择,没有自我,只能在既定的轨迹里,默默走完一生。
也正因如此,刘核才更清楚地知道,父皇母后对自己,究竟有多疼爱。
这份疼爱,甚至打破了这世间的世俗规矩,给了她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尊荣与自由。
都不用往远了说,就说她的长辈,父皇的姑母,永宁长公主。
永宁长公主是先皇最疼爱的女儿,身份尊贵。
可即便如此,她所能拥有的最大权利,也不过是每年举办一场秋日宴,宴请世家女眷,彰显皇家威仪罢了。
除此之外,她再无其他实权,一言一行,依旧要受世俗规矩的束缚,不能逾矩。
而她刘核,却不一样。
她不仅有自己的班底,有专属的谋士与侍从,更被允许参与处理部分政务。
那些关乎民生、关乎宗室的奏折,父皇偶尔会拿给她看,听她发表自己的见解。
教她如何权衡利弊、如何驾驭人心。
更让旁人羡慕不已的是,母后竟然还让她跟着潘雁将军一起习武。
潘雁将军是大梁唯一的女将军,骁勇善战,率领的精锐部队就驻扎在京郊。
是负责守护京城安危的重要力量,寻常人别说跟着习武,就连靠近军营一步,都是大忌。
可她刘核,却能每日出入军营,跟着潘雁将军练剑、骑马、学习兵法,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这些尊荣与自由,是京中任何一位宗室女子、世家小姐都无法企及的。
刘核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有母后的存在。
她不是父皇唯一的女儿,但她却是母后唯一的核儿。
所以,封王这件事,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贪心了。
因为自己,让母后和父皇产生了隔阂,不想让母后为了她,去为难,去跟父皇争执。
她是不是应该像其他女子一样,学着娇弱、学着顺从,学着接受自己既定的命运。
纠结了许久,刘核终于下定决心,找到了宋瑶。
彼时,宋瑶正摆弄着手中的珠串,脸上带着几分怒气。
显然,还在为刘靖置气。
刘核走到她身边,轻轻把脑袋放到宋瑶的腿上,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母后。”
宋瑶抬眼,看到女儿眼底的纠结与,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你想好想要什么样的封号了吗?”
刘核低下头,享受着抚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母后,女儿听说,您为了给女儿封王,和父皇吵架了......”
宋瑶闻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嗨,那算什么吵架?不过是我跟他理论了几句罢了。”
又不是要核儿当皇帝,封个王而已,小气吧啦的。
“不是的,母后,”刘核连忙抬起头,眼底满是愧疚,“女儿不想让您为难,不想因为女儿,让您和父皇不和。”
宋瑶看着她的傻样,忍不住揉捏她的脸颊,顺势白了她一眼:“反正我肯定把王位给你要过来。”
沉默了片刻,刘核又抬起头,眼神坚定了几分,对着宋瑶说道:“母后,要不,女儿自己努力吧!”
“女儿好好表现,争取获得父皇的认可,到时候,让父皇心甘情愿地给女儿封王,这样,您就不用再和父皇吵架,也不用再为难了!”
在刘核看来,只要自己足够优秀,总能打破世俗的偏见,凭自己的本事,获得那想要的尊荣。
她靠自己,一样能证明女子也能有一番作为,也能配得上王爵封号。
可没想到,宋瑶听完,却摇了摇头:
“你想简单了。你是子,他是父;你是臣,他是君。在你们之间,他永远是上位者,你永远是下位者。”
“你做得好,他会有赏,会认可你,可赏什么,认可你到什么程度,终究还是他说了算。”
宋瑶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刘核的头发,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人心里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你以为,你凭自己的努力,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给你封王吗?太难了。”
“你父皇连你五哥在西南受伤的事情,都瞒着我,可想而知,在他眼里,我的心情都比你们的安危重要。”
宋瑶之所以大闹一场,除了给刘核封王,更是因为他对她说谎了。
她知道刘立没什么事,也知道战场上受伤很正常,若是他正常告诉她一声,这事也就过去了。
受伤而已,又不是死了。
但他偏偏瞒着她,还是在她追问以后,依然说什么事都没有。
这让宋瑶很不高兴,自然要发脾气了。
其实,还有一点,宋瑶没有说出口。
对刘靖而言,得罪她,是有成本的事情,他舍不得让她生气,舍不得让她委屈。
所以,只要是她想要的,她足够坚持,他八成都会妥协。
可对孩子们,就不一定了。
在刘靖的心里,孩子们固然重要,可终究比不上江山社稷,比不上他的帝王权衡。
这个世界上,不是任何努力都会成功的。
很多时候,努力只是徒劳,尤其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个人的努力,显得如此渺小。
刘靖向来精明,小恩小惠就能安抚住的,又何必付出封王这样的大代价,去满足核儿的“不合规矩”的要求呢?
所以,刘核的努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的。
刘核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看着宋瑶,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母后,您......您都知道了?五哥受伤的事情,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