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西姆斯虽不在现场,听不见莱恩在说什么,但也看到了他的动作,察觉到了浮空城上空的变化。
那段无法被耳朵捕捉,却能与灵魂共鸣的祷言同样影响了他。尽管没有将被他吞噬了的李言卿唤醒,却也撼动了德西姆斯自身的灵魂,令他有种魂魄离体的错觉。
那一瞬间,德西姆斯只觉得灵魂震颤,眼前的一切都出现了短暂的重影。直到莱恩终于停下祷言,他才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大脑,却猛地发现那些亡魂在莱恩的指挥下,正向着秘银环冲来。
“嗯?”
德西姆斯瞳孔一缩,灵魂深处的那点不适瞬间被他抛到脑后,危机感顷刻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他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转身离开了大厅,在门外几只“新人”的护卫下,向着走廊尽头匆匆而去。
阿卡迪乌斯静静注视着会议桌上的光幕,直到德西姆斯离开大厅后,他才将身体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会议桌的边缘。
哒,哒,哒。
片刻后,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轻轻眯起,偏过头看了德拉肯一眼。
“它动了,但不是去找钥匙。”
德拉肯神情一动,读懂了这句话蕴含的意味。
“是‘锁’?”
看到阿卡迪乌斯微微颔首,德拉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走向小会议室大门。
咔哒。
门外的两名守卫迅速捕捉到了大门开启的声音,下意识地挺直身体,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墙面。
“执政官阁下。”
两人同时行礼。
“通知楼顶。”德拉肯神情冷峻:“点燃信号。”
两名守卫神情一肃,其中一人立刻取下腰间通讯器,动作娴熟地输入了执政院最高通讯权限密令,随后交到了另一人手中。
那名守卫接过后,对着绿灯闪烁的通讯器,轻声说出了那句德拉肯亲自告知、只能使用一次的密语:
“摩多乌拉特。”
“雄帕莫斯塔。”
执政院顶层,一名早已待命多时的观测员放下了手中的通讯器,毫不犹豫地将一枚早已装填完毕的符文信号弹推进了发射器。
砰!
嗖——
一道暗金流光冲天而起,在那座银白色法阵的映照下清晰无比。
流光抵达尽头,炸出一枚巨大的共和国徽记。
精金环内,一座毫不起眼的机关工坊内,一名头发灰白、身披紫蓝长袍的老人放下了手中尚未打磨完的零件,抬头透过天窗望向那枚刚刚消散的徽记,一抹寒光从眼底掠过。
“是吗…”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来到墙边轻轻按下了挂在墙上的通讯器。
“亚历山德罗·德雷科。”
“收到命令。”
他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
“立即执行第五预案。”
言毕,他松开按着通讯器的手指,五指握拳狠狠砸下。
哗啦——
通讯器顿时爬满裂纹,能量乱流发出刺耳的噼啪声,通讯符文黯然熄灭,随之报废。
潜伏的暗子身子一震,背过身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上那枚裂开的扣子,双眼慢慢眯了起来。
与此同时,德西姆斯已经在几名“新人”的护卫下,来到了建筑之下那条幽深的通道入口。
暖黄色的魔能灯幽幽闪烁着,将整条通道镀上了一层压抑的色彩。空气中飘散着某种药材与树脂混合后的淡淡清香,显得这条通道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诡异,反倒像某间藏在地下的医疗设施。
德西姆斯神色平静,脚步不疾不徐,那几名新人走在身前,只剩下鞋底踩踏石板的轻微声响。
忽然,德西姆斯鼻翼翕动,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血腥味。
“去看看。”
德西姆斯眼神一沉。
接到命令的几个新人立刻加快脚步,率先拐过尽头的路口,看到了石门处那个守在外面的同僚。
原本应该守卫这里的两名同伴,此刻只剩一人还站在那里。
几名被改造过的新人脑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另一个人呢?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来到那个一动不动的同伴身前,伸手向它的肩膀拍去。
它的手掌刚碰到那件外套,眼前的身体便缓缓向一旁倒去。
噗通。
新人藏在连帽长袍下的瞳孔立刻缩了起来。
这名接受过某种狐系改造、感知极佳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完成兽化,竖起的衣领处早已被鲜血浸透。
“死了?”
德西姆斯缓缓走到尸体旁,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个失去了生命的守卫,便轻轻抬了抬下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开门。”
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浓郁的生命气息夹杂着新鲜的血气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冰冷的牢房,而是被改造成温室模样的巨大花园。用来替代阳光的高阶能量石悬浮于顶,模拟着太阳的光辉,照耀着墙壁上的大片绿植。
清澈的水流沿着人工河道蜿蜒而过,各种珍贵的药材在河流两岸生长得郁郁葱葱,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光点时不时落在那些鲜花与草地上,让整个空间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乐园。
花园中央,一座巨大的翠绿法阵静静流转,无数浅绿的纹路连接着每一株药材、每一朵鲜花、每一棵青草,将它们的生命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全部流向法阵中央那张洁白的石床。
石床周围,层层叠叠的藤蔓环绕生长,在法阵的滋养下,这些藤蔓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稳稳罩住了石床,让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德西姆斯停下脚步,目光缓缓从地下花园扫过,很快察觉到了那股违和的血腥气源头。
他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依旧维持着生前的样子,刚刚兽化了一半的躯体还没来得及张开翅膀,便被人掏出了心脏。
与他同来的那几个新人纷纷散开,很快便查探了整座花园。
无一活口。
负责守卫这里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整整十二个接受了不同兽化改造的新人还没来得及变身反抗,便被人逐一杀死、一击毙命。
喉咙、心脏、脊椎、眉心。
德西姆斯俯下身,伸出手指插入一具尚未冰冷的尸体眉心,一缕缕红光从尸体眉心那个破洞流入他的指尖,片刻后德西姆斯猛然回头,目光落向花园中央被藤蔓包裹的石床。
藤蔓缓缓敞开,德西姆斯只看了一眼,怒火便从心底燃起。
不见了。
那个原本应该躺在这里的少女,不见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良久后才重新睁开,缓缓吐了一口长气。
尸体的记忆在德西姆斯脑中铺开,不久前,一名少女正安静地躺在石床上。
如瀑的金发散落在石床上,交叠于腹前的双手洁白如雪,却无半分血色。要不是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恐怕任何人都认为她早已失去了生命。
少女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随着外面闷在喉咙里的惨叫轻轻颤动着。直到周围彻底没了声息,一双长满黑毛的大手也从敞开的藤蔓中伸了进来,穿过她的腿弯与后颈,将她抱离了石床。
画面至此终止,德西姆斯从那些尸体的记忆中,看到的就是如此景象。
“原来如此…”
他忽然轻笑出声,却没有半点温度。
“这才是你们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