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西姆斯心情很好。
上一次如此愉悦,还是那三个该死的土着神与他同归于尽后,自己在试验场捡到这具身体的时候。
虽然身上的神性被那几个土着神以沉睡为代价毁了个干干净净,但也不是没机会找回来。
想到这里,德西姆斯嘴角微微扬起。
多亏了那个把自己从血茧唤醒的男人。
德拉肯。
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会知道这块大陆上竟还有与自己理念如此契合的国家。所以当德拉肯邀请他来赫塔的时候,德西姆斯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虽然…”
“这个国家的科技只是皮毛,但他们那些‘机关兽’,倒是一种不错的消遣…”
他望着面前的光幕,低头沉思起来。
那个与丛林三神并肩作战、与灵魂共鸣、驾驭亡魂的莱恩,比任何事情都令他着迷。
只要抓住他,自己就可以通过他找到正在沉睡的丛林三神,重新夺取它们的神性,然后再回到赫塔…
德西姆斯缓缓闭上眼,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成神的自己降临在这个无神的国度,那一切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要知道赫塔人口何止千万,所能贡献的信仰之力又岂是区区几万部落人能比。
若是拥有这么多信仰之力,联邦那些低阶神还不是任自己随意吞噬。
要是吃得再多一些…
想到这里,德西姆斯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
“终有一天。”
“这片大陆就是我的试验场,我的神国。”
德西姆斯握紧拳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眼中露出一丝阴鸷的目光。
“到时候也该和那群精灵,算算旧账了。”
光幕中的莱恩正在攻击一群围上来的机关兽,在狂暴状态下的他出手狠辣无比,不光用了那种操纵的手段破坏机关兽们的行动,更是让千叶碎刃一个不落地将它们尽数切碎。
德西姆斯看了一会儿,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现在攻击莱恩的机关兽,好像都是当初自己主导开发的型号?
而且好像很久没看到有士兵参与战斗了…
德西姆斯慢慢拧起眉头,眼神阴沉。他抬手在眼前轻轻一拨,光幕顿时切换成了其他画面。
他一下一下地拨动光幕,看着不同区域传回的实时画面,才知道原来大部分士兵和半机关人,都被调动去阻拦愈发狂暴的亡灵了。
他本就生性多疑,尽管眼前的一切都没什么异常,可他还是觉得即便如此,也不该出现如此明显的差异。
德拉肯摆摆手,依旧打发走前来询问情况的军团传令兵,命令各军团维持现状。直到他不经意瞥见会议桌上那块代表德西姆斯的光幕,眼皮微微一跳。
“它在查看其他区域?”
德拉肯走到阿卡迪乌斯身边,抱着双臂认真看了一会,恍然大悟地“啧”了一声。
“你是故意让它看到这些?”
阿卡迪乌斯没有否认。
“因为钥匙?”
德拉肯追问道。
阿卡迪乌斯点点头,显然知道德拉肯在说什么。他将身体靠向椅背,抬手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德拉肯。
“那孩子又有变化了,总不能让它这时候去捣乱吧。”
两人重新看着光幕中的莱恩,视线停留在他被放大了几倍的手腕处。
生命女神神印。
阿卡迪乌斯眯起眼。
看来联邦那边也意识到了他的重要性,可为什么王国却始终不见什么动作呢。
属于大匠师的直觉告诉他,也许答案就在王国那段遗失的历史中。
“德拉肯。”
他忽然开口。
德拉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却迟迟没有听见后文,不由得偏过头,投去询问的目光。
“没什么。”阿卡迪乌斯微微一笑,扬了扬下巴:“看,他醒了。”
莱恩醒了。
他的目光还有些恍惚,显然还没有从爱露薇娅那片空间里回过神来。
为了学会那首“镇魂曲”,他足足在那片水域待了半个月,可外面的时间却只过了盏茶不到。要不是眼前依旧是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长达半个月的失神里,因玄气耗尽早已被赫塔擒获。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抬手一招。
满天碎刃齐齐震鸣,化作一道翠绿绸缎尽数飞回他的掌心,重新凝聚成刀。
莱恩随手挽了个刀花,将千叶向身侧一甩。
“这点她倒是没骗我…”
想到学习镇魂曲的那段时间里,每天问得最多的。就是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莱恩就有些想笑。
“可能是改变时间流速的法术?”
“或者是切割出的另一片空间?”
对这件事的好奇只持续了片刻,莱恩便想起了眼下最重要的事。
他缓缓闭上双眼,这次他听到了无数亡魂的声音。
那些声音彼此重叠,不但有来自平民百姓的不舍和恐惧,也有来自士兵们死前的怒吼和哀嚎。那些神志尽失的亡魂剩下的只有意识里最后的执念,还有对那些仍能沐浴阳光的生命,发自灵魂的嫉妒。
亡魂如决堤的洪流,在浮空城内外上下横冲直撞,数万亡魂漫无目的游荡在城市中,所谓的钢铁隔板和地下避难所在它们面前毫无作用,根本无法阻挡那些凭借本能捕捉活人气息的亡魂。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莱恩失控时的唯一念头。
——将这座夺走了塞拉菲纳和沐婉华的城市,彻底击坠。
莱恩回过神后,面对的就是这种混乱的场面。
他放下手中的千叶,垂眸不语。随后深吸一口气,抬手搭在虚空,就像面前摆着一架看不见的琴。
铮——
看不见的琴弦被他的双手拨响,这一刻莱恩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眼前这片战场,而是一片静谧的湖面。
爱露薇娅静静站在那里,虽然看不清脸,但莱恩仿佛读到她在这些日子不厌其烦说的那句话:
“归来,亦应受到制约。”
莱恩睁开双眼,指尖继续在琴弦上拨动着。
琴音响起,不疾不徐,渐渐化作乐章。
如溪流入谷,春风拂面,一圈圈波纹自他为中心,向着周围缓缓扩散。
来自远古时期的古老乐章再次奏响,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过去的记忆。
一座覆盖了整座浮空城的银白色法阵,在穹顶之上缓缓展开。
光辉流转,纹路纵横,远古的文字流淌其间,像一朵盛开的白花。
“阿尼玛…”
“莫莫瑞阿…”
“多莫斯…”
莱恩缓缓吟诵着一段段早已消失在远古时代的祷文,伴随着这些无人听懂的语言,无数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每一位亡魂的身上。
它们眼中的猩红开始褪去,所有的疯狂、不甘、怨恨与杀意慢慢溶于天地,原本模糊的魂体,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些因执念而扭曲的灵魂,终于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它们依旧介于生死之间,徘徊于冥府两岸,但双眼却焕发出了神采,扭头看向莱恩所在的方向。
莱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淡了几分,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自意识深处蔓延进了脑海。
他知道这就是爱露薇娅所说的,必然承受的代价。
“战争还未结束。”
琴声中止,莱恩垂下双手,拔起地上的千叶,遥遥指向秘银环的围墙。
穹顶的法阵微微一闪,亡魂们收回视线,不论身在何处,纷纷望向刀锋所指的方向。
绿叶飞舞,火光骤起,莱恩足尖一踏,崩碎了三尺石板。
数万亡魂同时发出一声来自灵魂的咆哮,追随着那个燃烧着火焰的执刀人,化作一圈环绕天地的海浪,向着那个唯一的敌人,奔涌而去!
“德西姆斯!”
“滚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