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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再入闭关静修。她这一沉寂,叶长秋便觉出几分寂寥来——再无人寻他切磋武艺,共参那吞吐往复的玄妙招式了。

于是,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向了焰灵姬。

或许,该为她量身创出一式新法。

***

叶长秋琢磨出的首式,唤作“胯下之辱”。

此名溯自淮阴旧事,意在敌手攻势最盛之际,暂避其锋,敛芒蓄势。忍一时之屈,待他日长风破浪,再图乾坤。

第二式,则名为“翻云覆雨”。

叶长秋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那套贴身缠斗的身法,决定寻个合适的时机传授给焰灵姬。

此刻的厢房内,怜星正与焰灵姬对坐弈棋,指尖黑白交错间,忽然轻声问道:“你与他如今究竟如何了?”

焰灵姬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道:“什么如何?”

怜星抿唇一笑:“那日我亲眼瞧见的,你还遮掩什么?若是担心姐姐的态度,大可不必——我问过她了,她倒乐见你与长秋相伴。”

焰灵姬颊边倏地飞起红云,别过脸嗔道:“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莫非是想扰我心绪,好赢这局棋?”

怜星闻言失笑,落下一子,棋盘上五珠连星已成定局。“说得似你曾赢过我一般。”

恰在此时,叶长秋推门而入,目光径直投向焰灵姬:“随我出门一趟。”

“去何处?”

“公务,拿人。”

原来他方才悟透那两式功法,缉捕令便自意识中浮现:

凶徒:云中鹤

所犯:淫辱妇女,恶行累累

功力:后天上品

武学:逝如轻烟,蛇鹤八打

刑责:立斩不赦

焰灵姬轻轻蹙眉:“怎的次次都是我?怜星去不得么?”

怜星已端起棋枰翩然起身,行至门边回头浅笑:“我尚有琐事,你们自便。”

叶长秋目送她离去,转而看向焰灵姬:“莫要多问,速速动身。”

焰灵姬并非不愿同行,只是心底藏着几分怯意——她怕途中叶长秋举止逾矩,却又隐隐怀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这般矛盾心绪,或许正是少女情愫初萌时常有的辗转。

二人离了七侠镇,一路向北疾行。

“你知晓那恶徒踪迹?”焰灵姬望着前路问道。

“北少林不日将开武林大会,他必会现身。”此间少林分南北二宗,南少林早已倾覆,门人或入囚牢或殁于魔手,唯北少林依然鼎立。

“这云中鹤……是何来历?”焰灵姬虽身怀武艺,却少涉江湖,多混迹市井巷陌。

她对江湖中的诸多人物并不算熟悉。

在这个综武并立的世界里,四大恶人的名号远不如在天龙江湖那般响亮。

“那是个掳掠女子、无恶不作的禽兽,武功高强,轻功尤其出众,而且——专好你这样的美人。”

“这几日你务必跟紧我,若被他盯上,以你的身手,怕是逃不出云中鹤的掌心。”

叶长秋其实并未将云中鹤放在眼里,这番话不过是为了吓唬焰灵姬。

果然,焰灵姬面色微微发白:“那你为何还要带我来?”

“我一个人未必应付得来。”

这话让焰灵姬心头一紧。叶长秋向来眼高于顶,能让他说出“未必应付得来”的,必定是棘手的强敌。

他或许平日言语轻浮,但在正事上从不虚言。

她不由得担忧起来,轻声提议:

“要不要传信给祝宗主,请她前来相助?把陈半闲也一并叫上。”

叶长秋摆摆手:“不必,你我二人联手足矣。”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呀!”

焰灵姬轻呼:“做什么?”

“天色不早,得赶路了。凭你的轻功,要走到何时?”

“何况……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说罢,他施展纵意登仙步,身形如风般掠出。

焰灵姬靠在他胸前,不由想起初遇那日——

他也是这样抱着她,一路抵达七侠镇。

然后,然后……

这个可恶的家伙,竟转手就把她关进了牢里!

方才那点温存顷刻消散,她气得暗暗咬牙,真想在他肩上咬一口。

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敢。

一路上,叶长秋不断渲染云中鹤的可怕:如何残忍,如何折磨落入他手中的女子。

在他连篇的唬弄下,焰灵姬对这个尚未露面的恶徒,越发感到寒意森森。

日暮时分,二人抵达云州惠城,寻了一处客栈落脚,打算歇息一夜再启程。

刚进门,店小二便笑脸迎上:“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叶长秋抛去一两银子:“一间上房,再送些酒菜上来。余下的赏你。”

小二顿时眉开眼笑:“好嘞!公子、夫人,楼上请——”

焰灵姬怔了怔,随即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叶长秋,为何只订一间客房?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猜得不错。

叶长秋以拳抵唇,低低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轻:“惠城乃是云中鹤的老巢,此人极可能在此现身。为防不测,今夜你我需同处一室。”

焰灵姬本欲拒绝,可云中鹤那恶名昭彰的影子骤然掠过心头。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勉强应下。

“既如此……今夜你睡地板,床归我。”她抬眸瞪他,眼波里漾着警告的微光,“你若敢有半分越矩,便是禽兽不如。”

叶长秋闻言,只悠然一笑:“放心。”

待到踏入房中,两人才发觉店伙计安排的住处着实不佳。客房窗外正对一条蜿蜒河道,河彼岸竟是一座灯火通明的烟花之地。雕花木窗未能阻隔对岸的喧嚣——女子娇柔的调笑、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男子酣畅的呼喝,混杂着偶尔爆出的粗野咒骂,一股脑儿涌进这方狭小空间。

欲换他处,却得知客栈早已客满。无奈之下,只得在此歇脚。

晚膳用毕,叶长秋不紧不慢地铺好地褥,随后竟径直躺上了那张唯一的床榻。

“喂!”焰灵姬霎时蹙起眉尖,语带薄怒,“不是说定了你睡地下么?”

叶长秋对她的质问恍若未闻,安然卧于锦衾之间,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焰灵姬飞他一记眼刀,眸光流转间暗忖:这无赖定是存心惹我动怒,待我上前拉扯时,他便好借机突袭,然后……

一念及此,她颊边微热,索性气鼓鼓地蜷进地铺之中。

寂静在室内蔓延片刻,叶长秋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如夜风。

“小焰。”

“作甚?”

“可知我为何偏要占这床铺?”

“……为何?”

“不过是想教你明白一个道理。”

“男人的承诺,有时不过是一阵穿堂风。”他声音低缓,像在陈述一件寻常旧事,“你再想想,我还应允过你什么?”

还允诺过什么?

焰灵姬仰面躺在微凉的地板上,思绪如蝶翻飞。

一件是他打地铺,床榻归她。

另一件是……

今夜绝不逾越雷池半步!

这念头闪过脑海的刹那,她倏然睁大了眼睛。双颊腾起滚烫的绯云,心口那点跳动失了章法,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防了又防,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着么?

“你——”

“你怎么也躺下来了?”

她侧过脸低呼,望着不知何时已在身侧安然卧下的男子,眸子里漾开一片潋滟的慌。

叶长秋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心意既已如藤蔓相缠,又何苦将心门锁得这般紧?”

…………………………………………

果然!

这人终究是藏了这般心思!

眼下这般情形,大约也算如了他的愿罢?

他那册筹划簿上不是白纸黑字写着么——“待火候渐足,稍加坚持,自然瓜熟蒂落”。

果然……终究是落进他织就的网里了。

也罢。

这一日迟早要来。

自己心底深处,难道不曾暗暗盼过这一刻么?

叩、叩。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叶长秋带着几分不耐松开环住她的手臂,扬声道:“何人?”

店伙计殷勤的嗓音透门而入:“客官,楼上腾出间上房了,您可要换?”

“不换!”

这一声“不换”,竟是焰灵姬脱口而出。

…………………………………………

夜浓如墨时,远处忽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紧接着人声喧嚷起来。

“快救人呐!有人投河了!”

“赶紧下去捞!”

“小贱蹄子,就算做了水鬼也休想逃出老娘掌心——给我捞上来!”

二人对视一眼,披衣推窗望去。

对街那栋雕梁画栋的欢场里,涌出许多慌慌张张的人影,看装扮皆是楼中护院。

那些汉子接二连三扎进漆黑河水中,不多时便架起一个湿淋淋的女子。

一番按压吐水,女子幽幽转醒。她茫然四顾,眼中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了。

啪!

一记狠厉的耳光掴在她脸上。

“三天两头寻死觅活!老娘买你回来不是沾晦气的!”

女子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来,正正朝向客栈这边。惨白月光照见她半边红肿的面颊,和一双空洞无物的眼睛。

那女子生得眉目清秀,却远不及焰灵姬与邀月那般倾世之姿,容色气度皆落了下乘。

“小婉?”

焰灵姬忽地低呼,随手披上衣衫,身影如风掠出门外。叶长秋眸光微动,亦随之踏出客栈。

长街拐角处已围得水泄不通,邻近酒肆青楼的窗边也探出许多张张望的脸。空地中央,一个浓妆妇人正厉声呵斥:“既不想活了,今日便成全你!”言罢自壮汉手中夺过长鞭,扬手便抽。

鞭影落下,女子背上顿时绽开一道血痕,惨叫声撕破暮色。妇人再度举鞭时,手腕却骤然被钳住。

“疼……放手!快放手!”妇人疼得面目扭曲。

焰灵姬冷笑:“原来你也知疼?”

咔嚓脆响,腕骨应声而折,白骨刺破皮肉裸露在外。妇人一声惨嚎昏死过去,被随手掷出十余丈外,落地时已无声息。

人群霎时哗然。

“出人命了!”“报官!快去报官!”

焰灵姬却浑然未闻,只俯身扶起地上女子:“小婉,你怎会在此?当年不是寻到父亲了么?”

那女子茫然抬眼:“姑娘是……?”

焰灵姬握住她手臂,捋起衣袖,一点朱砂胎记赫然入目。“我未认错人。”她声音轻颤,“我是焰灵姬,你不记得了?”

女子仍怔怔摇头。

纷乱间,一队官差疾步而来。为首捕头厉声喝问:“何人当街行凶?”便有围观者指向焰灵姬:“那红衣女子!定是江湖中人!”

刘捕头神色骤变,侧身对下属耳语数句,待那捕快飞奔离去,当即挥手:“拿下!”

“且慢。”

一直静立旁观的叶长秋缓步走出,挡在众差役身前。

刘捕头打量着他:“你是何人?”

青衫微动,叶长秋从容报上姓名。风穿过长街,卷起几片枯叶,空气里弥漫着血与尘埃的气息。

中秋那场对决过后,叶长秋的名号渐渐在武林中传开。

只是庙堂与江湖终究隔着一重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