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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真实的花,而是内力凝成的幻影,纷扬洒落,美得令人窒息。

祝玉妍认得这身法——移花宫的独门轻功,落花留影。

随后,一道清冽如冰的嗓音穿透寒风:

“祝宗主,我到了。”

凛冽真气随之弥漫四野,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

邀月的身形如一道划破长空的流光,自云端疾坠而下,直直扎入西域僧众之间。

她掌风迅疾如雷,力道沉浑刚猛,所过之处气劲奔涌。

短短几个呼吸,已有数十僧侣倒地不起。

紧接着,九道炽烈火龙自山脚腾起,呼啸着撞入人群,轰然炸开——

刹那间,烈焰冲天,数十身影被火舌吞没。

焰灵姬与怜星自远处翩然而至。

“祝宗主,怜星前来助阵。”

“玉妍姐,焰灵姬也来啦!”

天光忽暗,一道白衣身影凌空落下,面覆白纱,手中长剑寒芒流转。

“待到阴阳倒转日,愿以吾血浸苍穹!”

男子朗声吟罢,剑光已掠入敌群,所过之处,头颅纷飞。

“葵花点穴!”

“排山倒海!”

山脚处,两道熟悉身影正追击那些先前攻山内力耗竭的西域僧人。

叶长秋、邀月、怜星、焰灵姬、陈半闲、白展堂、郭芙蓉……

七侠镇中习武之人,几乎尽数到场!

边不负只觉得内力如沙漏般流逝,生机正从体内一点点抽离。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面前那人。

“天地失色……你便是近来江湖传闻中的叶长秋?”

叶长秋嘴角勾起一抹冷弧:“正是。”

“不可能!祝玉妍与你并无深交,你为何救她?”

寒光乍现——

边不负双腿齐根而断。

“啊——!”

凄厉哀嚎撕裂天际。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你错了,她是我七侠镇的捕快。”

话音未落,男子手腕再翻,边不负双臂应声而落,随即被一脚踢至祝玉妍脚边。

“叛徒,交给你处置。”

说罢,他身形如幻,直扑西域佛门那三位宗师而去。

祝玉妍望着他的背影,唇角轻轻扬起。

身旁的辟守玄与众弟子却已怔在原地。

此人是谁?

他一现身,竟令天地黯然失色?

他一出手,便了结阴癸派叛徒?

边不负堂堂先天巅峰,在他面前犹如稚子般无力?

他究竟什么来历?

还有宗主何时结识了这般多高手?

移花宫邀月、怜星,那个言行癫狂的宗师,那操纵烈焰的女子……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宗、宗主,他到底是……”

祝玉妍淡淡道:“便是我曾提过的援手。”

“竟是那名捕快?”

“正是。”

辟守玄彻底茫然了。

天地间,那道身影静立如渊。

边不负伏诛之时,江湖人只当是寻常风波;可当移花宫二位宫主携四位宗师齐至,风云便骤然变了颜色。

谁还敢说,这仅是小镇捕快?

哪一镇的捕快,能有这般搅动乾坤的手段?

剑鸣清越,渊虹离鞘。

杀意如霜,顷刻浸透四野。

风止云凝,万物肃然——仿佛天地灵气皆汇于一线寒锋之上。

剑光流转间,叶长秋衣袂自扬,飘飘若乘风。

下一刻,剑化惊鸿,人随剑走,如长虹贯日,直掠莲花生三人。

纵横剑诀,百步飞剑。

剑过处,三朵血花自咽喉绽开,妖艳而寂静。

莲花生、不动明王、欢喜佛——三位宗师,一剑尽殁。

远处,杨虚彦等人怔立如木。

“那是……何人?”左游仙声音发颤,“一剑斩三宗,世间岂有此等剑道?”

金环真猛然想起什么:“祝玉妍近日频频前往之处……”

“七侠镇,叶长秋。”杨虚彦脱口而出,面色煞白,“除了他,还有谁能一剑败四剑,称尊中秋之战?”

左游仙喃喃:“大宗师杀宗师不难,可一剑三人……若非已臻上品之境,便是剑道通神。”

“我宁信后者。”杨虚彦苦笑,“若真入了上品,这江湖,怕是要换天了。”

此刻,叶长秋敛去“天地失色”之域。

同时制住众人,纵有三百年内力亦难久持;方才那一式百步飞剑,更耗去大半真气。

然而杀戮未止。

四名宗师对上数百西域僧众,本似蚁多困象;可当一位大宗师携剑加入战局,天平便骤然倾覆。

邀月与怜星已将明玉功催至极致,所过之处,僧人经脉尽碎,如秋叶凋零。

陈半闲的身形飘忽如幽影掠过,所经之处敌首接连坠地。焰灵姬将火魅术催至巅峰,赤焰腾空卷噬万物,敌躯在烈焰中化为飞灰。叶长秋则似猛虎闯入羊群,剑光闪动间西域僧众手足尽断。凡被焰灵姬锁定的目标皆在火海中哀嚎毙命,而落入叶长秋手中的,却连求死都成奢望。

一个时辰后,厮杀止息。

千余名西域高手大半折损于叶长秋剑下。山坡原野间尽是四肢残缺的僧人匍匐呻吟,天地间回荡着凄厉的哀鸣。

战事方歇,众人聚拢而来。

祝玉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面孔,唇角微扬抱拳道:“此番危局,多谢诸位驰援。”

白展堂摆手笑道:“掌柜的见外了!东家有难,咱这跑堂的岂能袖手?”

郭芙蓉连连点头:“宗主可是我最钦佩的人物!”

焰灵姬指尖余焰未熄:“接到传讯我们便星夜兼程。”

邀月只淡淡颔首,怜星亦含笑静立。叶长秋垂目望向地面血泊,沉声道:“往后莫再孤身涉险,此番若迟来半步……”祝玉妍眼波流转,并未答言。

陈半闲独立崖边遥望云海,衣袂翻飞间吟道:“一点寒芒照九霄,屠尽苍生不折腰……”

无人接他话茬,众人视线皆落于蜷缩呻吟的边不负身上。

“此人如何处置?”

邀月朱唇轻启:“杀。”

焰灵姬眸中火光跃动:“勾结外敌戕害同门,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祝玉妍语声冰寒:“当受万虫噬心之刑。”

听闻死刑,边不负木然不动;听得凌迟,仅面色微白;但当“万虫噬心”四字落下,原本气若游丝的他骤然剧颤,眼中涌起滔天恐惧。

“师姐!师姐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地嘶喊:“我知错了……求您网开一面,求您……”

祝玉妍拂袖转身:“我曾说过要你见识手段,那从来不是虚言。”

“拖下去。”

令出即从,数名阴癸派弟子应声上前,将瘫软如泥的边不负架往大殿。凄厉的哀求声渐行渐远:“杀了我吧!宁可凌迟……求求您……”

眼见边不负吓得魂飞魄散,焰灵姬眨了眨眼,好奇道:“玉妍姐,‘万虫噬心’到底是什么呀?”

祝玉妍唇角微扬,轻声细语地解释:“这是阴癸派用来处置叛徒的法子。”

“取百种毒虫,任其啃噬受刑之身。”

“这刑罚最可怕之处,倒不在疼痛钻心,而在于那些毒虫在撕咬的同时,又会不断释放生机,修复伤处。”

“如此一来,边不负少说也要受上数十载、甚至上百年的折磨,方能咽气。”

郭芙蓉听得浑身一颤:“这也太骇人了。”

叶长秋却含笑点头:“真是妙法。”

……………………

随后,叶长秋便着手为祝玉妍驱除体内所中的曼陀罗之毒。

此前五日,祝玉妍已凭自身功力化去大半毒性。如今有叶长秋相助,余毒很快便被涤荡一空。

此番西域佛门发难,阴癸派虽折损不少弟子,但仍有大批高手未曾卷入——或在外执行要务,或游历修行。因而门派只是皮肉受损,根基并未动摇。

最关键的是,祝玉妍还活着。

一位臻至宗师巅峰、半步已踏大宗师之境的强者,对一派宗门而言,意义何其重大。

……………………

三日后。

帝踏峰,慈航静斋,大殿之内。

梵清惠今日心情颇佳,殿中一众佛门高僧亦面露欣然。

今日不仅是佛门盛会,更该是阴癸派祝玉妍毙命之时。

了空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魔道妖人今日覆灭,实乃苍生之幸。”

梵清惠与祝玉妍相斗多年,早已盼其早亡。她微微一笑:“祝玉妍一死,魔门之中堪当大任者,便只剩石之轩一人。”

“而对付此人,可比对付祝玉妍容易得多。”

“石之轩虽也算得人杰,破绽却处处皆是。”

了空颔首:“此番多赖西域佛门同道出手,方能一举铲除阴癸派。”

梵清惠点头称是:“不错,西域同修此举,功德无量。”

正说间,一名弟子匆匆入殿,手中捧着一封书信。

“师父,成王殿下飞鸽传书至。”

梵清惠朗声笑道:“定是几位高僧得手的捷报。”

她拆开信笺,满心期待地望向那理应令人快慰的消息。

然而目光扫过纸面,梵清惠顿时怔在原地——

西域佛门高僧尽数殒命,大半被斩断手足,悬于黑风林间?

祝玉妍非但未死,功力竟已尽复?

出手救下祝玉妍、保全阴癸派的,偏偏是那个她素来厌憎至极的叶长秋?

怎会如此……

梵清惠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叶长秋……又是叶长秋!

这名字如同淬毒的楔子,一次次钉入佛门命脉。他手刃高僧,揭破隐秘,令宗门痛失一位近乎大宗师的支柱,更让迦叶殿浸透千余僧众的鲜血。恨意啃噬着她的脏腑,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师、师父!大事不好!”

一名弟子踉跄奔来,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山下驿馆……那些西域来的大师们,全、全数遭了阴癸派的毒手,无一活口!”

话音未落,梵清惠身躯剧震,一口热血喷溅而出,随即意识便沉入无边黑暗。

阴后祝玉妍,岂是忍气吞声之人?此番受挫,她必要以百倍鲜血偿还。凡涉足中原的西域僧侣,无论是否身负武艺,皆已踏上一条有来无回的死路。

***

七侠镇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些时日,镇子悄然蜕变。新的屋舍区已见雏形,广场、园圃、学堂的地基相继夯筑。只待居民迁入,旧街巷便将拓宽重整,商坊与工坊的蓝图亦将徐徐展开。

吕轻侯的变化尤为显着。自拜入王心学门下,他仿佛脱胎换骨。先生并未授他经纶典籍,反倒传下一套“砖石功”,口诀质朴乃至粗粝:“纷争起时砖迎面,呼而不倦,呼至酣畅,呼至尘埃落定……”叶长秋心知肚明,世上何来这等砖上神通?不过是王心学见这书生性子过于文弱,借练武之名,行锤炼心志之实罢了。

归来后,众人各有归处。

洛玉川体内余火未消,仍日日闭关,化解那缠绵不去的内燥。

陈半闲依旧独占县衙屋脊,时而吐纳练气,时而纵声长歌,自得其乐。

焰灵姬或寻怜星对弈五子,或与叶轻烟翻弄彩绳,消遣闲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