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站起身，走到那扇镶嵌着巨大透明玻璃的窗户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自古以来，拉拢人心、平息干戈，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手段是什么？”赵衡没有回头，淡淡地问道。
陈三元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送钱？”
“除了送钱呢？”
陈三元想了想，眼睛猛地瞪大：“送女人？！”
赵衡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项天啸这是想给我扔个糖衣炮弹啊。拿女人当筹码，把荆州和清风寨绑在一条船上，这算盘打得，我在牛耳山都听见响了。”
“直娘贼！”陈三元破口大骂，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跟着晃了晃，“这老小子也太不要脸了！堂堂一个拥兵几十万的楚王，遇事了不想着怎么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居然拿自己的女人出来顶缸？先生，咱们不见！让他从哪来滚回哪去！老子现在就去青州城，把那帮孙子乱棍打出去！”
看着陈三元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赵衡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三元，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赵衡端起桌上的琉璃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打出去？为什么要打出去？人家千里迢迢送上门来给咱们当散财童子，咱们要是把人赶走，那不是跟银子过不去吗？”
“可是先生，那老小子摆明了没安好心！”陈三元急得直瞪眼，“他送个女人过来，那是想把咱们清风寨当枪使！到时候天下人怎么看咱们？说咱们清风寨贪图他楚王府的美色，成了他项天啸的走狗？”
“天下人怎么看，那是天下人的事。咱们清风寨，只看实力。”赵衡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向陈三元，“项天啸想拿女人当筹码，那是他的算盘。但这筹码咱们接不接，怎么接，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陈三元听着赵衡的话，心里的火气慢慢降了下来。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跟着赵衡这么久，也知道自家先生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那……先生的意思是，见？”陈三元试探着问道。
“见，当然要见。”赵衡转过身，回到太师椅上坐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在见他之前，咱们得先做点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陈三元一头雾水。
赵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小五！”
一直守在门外的小五立刻推门而入，恭敬地抱拳道：“先生，您吩咐。”
“去把李铁山给我叫来，让他放下手头的活，过来见我。”赵衡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小五心头一凛，不敢多问半句，应了一声“是”，转身便如一阵风般跑了出去。
陈三元看着赵衡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难道那楚王使团里还藏着什么绝顶高手，需要李铁山带人去布防？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李铁山便满头大汗地跑进了议事厅。他刚才正在后山的新区工地上盯着泥瓦匠干活，接到小五的传话，连身上的灰浆都没来得及拍打，便一路狂奔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李铁山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抱拳行礼。
“起来说话。”赵衡抬了抬手，目光紧紧盯着李铁山，开门见山地问道，“我问你，咱们牛耳山上，现在有多少个房间装了琉璃窗户？”
李铁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衡火急火燎地把他叫来，问的居然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他还是凭借着极好的记忆力，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实答道：“回先生，除了这间中枢议事厅，还有先生和夫人的后院，以及学堂的几间大教室，再加上后山作坊里几位管事的屋子，统共装了二十三间屋子的琉璃窗。这些都是周有田他们用废料拼出来的，虽然不如那几个酒杯通透，但也亮堂得很。”
“好，很好。”赵衡点了点头，脸色却猛地一沉，一字一顿地下令道，“你现在立刻带人，把这二十三间屋子的琉璃窗，全给我拆下来！”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李铁山傻了眼，连一旁的陈三元也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先……先生，您说什么？”李铁山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结结巴巴地确认道，“拆……拆了？那可是琉璃啊！周有田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烧出来、拼好的，这要是拆下来，万一磕了碰了……”
“我让你拆，你就去拆！”赵衡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不仅要拆，还要拆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琉璃都给我小心翼翼地装箱锁起来！然后，找人把那些窗户，全都给我换回以前的破窗户纸！”
李铁山这下是彻底懵了。他看着赵衡那严肃的表情，知道先生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可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好端端的琉璃窗，亮亮堂堂的，为什么要换回那种一捅就破、风一吹就呼呼漏风的破窗户纸？
“先生，这……这到底是为何啊？”李铁山壮着胆子问道，“是不是有人要来砸咱们的场子？您怕琉璃被毁了？”
赵衡看着李铁山那副心疼得快要滴血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散了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铁山啊，你这脑子，什么时候能像胡永福那样转得快一点？”赵衡站起身，走到那扇巨大的琉璃窗前，伸手在透明的玻璃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觉得，这东西在咱们眼里，是什么？”赵衡问道。
“是……是窗户啊。”李铁山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答道。
“错！”赵衡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在咱们眼里，它是窗户，是用废料拼出来的便宜货。但在外人眼里，在楚王项天啸的眼里，在全天下那些达官贵人的眼里，这是无价之宝！是比黄金白银还要珍贵的稀世奇珍，再说了，这琉璃我有大用，现在还不是让这玩意儿面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