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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筠盯她好一会,才道:“你待在宫里,屈才了。”

“哪儿谈得上屈才,命如飘萍一般的人罢了。”雾盈一哂,只听得她又微微扬起下巴,眸子里含着破碎的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你敢不敢与我光明正大比一场,就算他现在钟意你,难免日后不会变心。”

雾盈倒没往这处想,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答应下来。

目送封筠从角门出去后,雾盈也愣了一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偏殿,她坐在炉火旁,不知不觉便眯着眼睡了过去。

也不知何时,她在昏昏沉沉中听得暗香姑姑在唤她:“水月,娘娘叫你过去一趟。”

雾盈一下子惊醒,从玫瑰椅上站起来,暗香姑姑正站在她跟前,因着德妃的吩咐,她对雾盈的态度也好了不少,甚至看到她睡着都没生气。

走在路上,暗香便悄声在她耳边道:“我们的人看到两个宫女打扮的人出了紫烟宫,不知是不是贵妃。”

此时已经接近亥时,月明星稀,劲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雾盈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宫里地龙暖和,德妃也刚醒来,正在镜子前梳妆,盯着雾盈的眼神恶狠狠的,同时又困倦不已,不停地打哈欠。

哪怕是德妃娘娘,也是有点起床气的。

“画眉一路跟着那两个人到了掖庭,不知怎么就跟丢了……”暗香惴惴不安地开口,“娘娘您看……”

“搜宫吧,就说懿祥宫遭了刺客,天亮之前把守各个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德妃揉着眉心,忽然问,“水月,你觉得她们会去哪儿?”

雾盈飞速思忖着,掖庭……掖庭后便有一片紫竹林,那里距离重华门是最近的,兴许……那里有她想要的答案。

“奴婢自请带人去搜宫,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雾盈咬紧牙关,跪下道。

“暗香,你与她一同去吧。”德妃懒懒地抬了抬手,“最好别让本宫失望。”

雪夜里蜿蜒着一串长长的脚印,搜宫的命令如同在油锅里倒进沸水,刹那之间四散崩裂。

空寂无人的紫竹林里,一声鸟啼也无。竹叶如同一叶叶飘荡摇曳的小舟,载着雪,簌簌作响。

“姑姑,这里都翻了个遍,没人啊……”一个宫女嘟囔着,“不如再去别处?”

雾盈锐利的目光四下游弋着,她想要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破绽,却依旧毫无头绪。

“暗香姑姑……”雾盈拉过她,在她耳边低声道。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她们站在了紫烟宫的门口。

守门的太监也是狗眼看人低,仗着自家娘娘得宠便无法无天起来,根本没将雾盈等人放在眼里,眼看着那扇沉重的大门就要合拢,暗香禁不止斥骂道:“堂堂贵妃就是这么教训下人的?好生无理!”

“是谁在此大声喧哗?”

出人意料的是,这居然不是白荼姑姑的声音。

雾盈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明贵妃定然是与白荼一同出宫,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回平雁姑娘,懿祥宫的人来了,非要说咱们宫里有刺客,奴才这才……”太监嘿嘿笑了两声,“奴才也是怕打扰娘娘清梦……”

看来他们并不知明贵妃此刻不在宫中。

“若是藏匿刺客,那可是杀头的大罪,你可要想清楚了。”雾盈冷笑道,“不开门是做什么,莫非心中有鬼?”

“放肆!”

门又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高挑的宫女趾高气扬地站在雾盈面前,“贵妃娘娘岂容你们这群贱婢污蔑!”

“真是奇了,我们是奉德妃娘娘的命来搜宫的,难不成你说德妃娘娘也是……”

那宫女没得她说完就想要来捂雾盈的嘴,雾盈后退一步,平雁一个不稳竟然摔在了雾盈跟前。

“我们要见贵妃娘娘。”雾盈的笑意阴森,语气不容置疑。

“真是笑话,我们娘娘此刻正在休息,岂是想见就能见的!”平雁抖落了身上的雪,毫不客气地回怼。

“莫非娘娘此刻不在宫中?”雾盈试探道。

“自然……自然是在的。”平雁咽了口唾沫,正想着如何扯谎,只听得台阶之上忽然掷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娘娘正在淑妃娘娘宫里饮茶,你难道忘了吗?”

想不到白荼居然赶回来了。

她将明贵妃送到地方后,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搜宫的消息,一时间来不及反应,几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也并非没有补救的办法。

雾盈与她深深对视一眼,从白荼的眼中,她没有看到丝毫破绽,放佛她说的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明贵妃这条线索,还是断了,既然她能说出明若在撷春宫,那必然是人已经安全到了……

但雾盈不信,明贵妃大半夜去找淑妃做什么?

“我们娘娘新得了一份琴谱,想着淑妃娘娘的琵琶配上我们娘娘的古琴,那定然是天衣无缝了——一时兴起罢了,难道德妃娘娘连这也容不下?”白荼似笑非笑地反问。

暗香气不过:“你休要口出狂言!我们娘娘岂是那等人!”

雾盈全然没有注意到其他,看来明贵妃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她必定料不到搜宫——若是宫门全部禁止出入,与她相见之人定然还在宫中。

想到这里,雾盈又抬头望了望天色,她们最多拖到皇上上早朝,这宫门就该打开了——否则闹到皇上跟前,谁都不好看。

眼下只剩不到两个时辰,她要迅速排查所有可能的地方。

重华门确实距离撷春宫不远,淑妃到底为何要帮明贵妃藏匿在此处呢?

雾盈回想起她出宫之前,被太子在宴会上当众羞辱,若不是淑妃出手相助,她可就得被迫吞下那血淋淋的生肉——光是想起来,她就觉得胃部一阵痉挛。

又或者,淑妃与明贵妃相比,实在是低调得多,同为皇上宠妃,她出身微寒,却与明贵妃和德妃都有不错的交情——

转眼之间,雾盈站在了撷春宫门口,这一夜都在外头,寒意砭骨,她觉得自己的手都要没有知觉了。

所幸刚敲了几下,淑妃身边的红妆姑姑就来开门了,她脸上挂着圆融的笑:“几位这是何意?”

“奴婢替我们娘娘来请贵妃娘娘一叙,还请淑妃娘娘谅解。”雾盈庄重地拜道。

红妆姑姑上下打量她一番:“这么多娘娘,难为你记得住,这张嘴也伶俐。”

“姑姑谬赞。”

红妆姑姑示意雾盈随她进来,其他人都等在宫门口。

刚进宫门时,乐声缥缈如同袅袅轻烟,转过了一道云母屏风,乐声便显得更清晰了,犹如珍珠乱泻,棠花吹雪。

明贵妃身着一件雪锻银丝绣梅襦,端的是轻灵冷艳,灯影憧憧,映在她冷玉一般光洁的面容上,犹如银蝶颤颤欲飞。

她与淑妃,一冷一暖,一艳一柔,当真是世间绝色。

雾盈只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些发怵,偏偏明贵妃抚琴的手指慢了下来:“何人?”

“奴婢懿祥宫水月,奉德妃娘娘之命搜查刺客。”雾盈深吸一口气,道。

“本宫宫里怎会有刺客,德妃姐姐怕不是弄错了吧?”淑妃惊讶,一双眸子如同小鹿般纯澈,“既如此,总不好让你们空手回去,恐怕也没办法交差,那就搜一搜好了。”

淑妃这个一宫之主都发了话,雾盈便再无顾忌,带着宫女太监将撷春宫翻了个遍,却全无收获。

明贵妃懒洋洋打着哈欠,声音不大,却悉数传进了雾盈耳朵里:“姐姐,您说……这德妃娘娘到底要做什么?”

“我瞧你也是够闲的,偏偏这个时候来找本宫讨论琴谱。”淑妃娇声软语,十分动听。

淑妃宫里也是布置精巧,后院一堆危石叠成假山,假山上披着厚厚一层雪,犹如历尽风霜的耄耋老人,冰面上反射着寒津津的月光,阴影处水草在风里细细摇摆,随时都会折断。

雾盈在湖边绕了几圈,她一回头,就与明贵妃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故作轻松地清了清嗓子:“既然宫中没有刺客,那就叨扰二位娘娘了,奴婢们先行告退。”

她果然看见明若的眼神没有之前那般锋利了。

她的感觉是对的,那个人就在附近。

冰面冻得颇为结实,雾盈一脚踩了上去,走了几步,暗香惊道:“水月,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抓住刺客。”雾盈斩钉截铁,又往里走了几步,然后俯身,整个人匍匐在冰面上。

明若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娇艳的唇瓣已经被咬得出血。

雾盈匍匐在冰面上,身上所有感官都被用到极致。

她方才看见明贵妃眸中那一闪而过的轻松,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真相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她手脚并用,掌心几乎已经没什么温度,手指痛得不能在冰面上撑起来。

“水月!你这是做什么!”暗香姑姑焦急唤道。

其余人皆是不明就里,只有明贵妃脸色铁青,捏得指节咯吱咯吱响。

早知道这个贱人把她往死路上逼,就不该留她一命!

转眼之间,雾盈已经来到了假山旁边的水草丛附近,她明显感觉到这里的冰面变薄了,身下隐隐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雾盈颤抖着伸出手,拨开草丛,看到那一小片冰面的边缘锋利,似乎是被人用什么利器撬开过,两块之间缝隙很小,雾盈勉强能把小拇指探进去——

“来人啊!快来帮忙!”雾盈转头唤道,暗香的嘴唇抖动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两个宫女踩着冰面来到雾盈身侧,她们拔下头上的簪子,尝试着撬动冰面——

终于在她们不懈的努力下,冰面咔嚓一声碎成无数块——幸亏只有那一小片碎了,雾盈她们所在的地方完好无损。

两个宫女同时尖叫起来。

冰下面怎么会有人!

那一团浓黑的头发飘浮在水中,暗香忙叫太监上去把人拉上来。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上的藏蓝色外袍紧紧贴在身上,湿漉漉的,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暗香不认识他,雾盈却再熟悉不过。

大理寺少卿,薛闻舟。

淑妃花容失色:“这儿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人?”

“那就要问贵妃娘娘了。”雾盈紧紧逼视着明若,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贵妃娘娘半夜到撷春宫来本就蹊跷,淑妃娘娘被她骗了竟还不自知!”

“阿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认识那个人?”黎晚颐眼眶微红,摇晃了她的袖子一下,“你说话呀!”

明贵妃的眼眸里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不忍和心痛,不过稍纵即逝。她很快就转过了头,声音微哑:“本宫不认识他。”

雾盈也料到她不会轻易就范,此事还得与德妃进一步商量,她略一思忖:“还请诸位暂且待在撷春宫,等奴婢请示德妃娘娘再行定夺。”

黎晚颐勉强笑了笑,便叫红妆姑姑扶着她回了寝殿。

懿祥宫那头,德妃听完雾盈的汇报,许久没有舒展的眉头终于抚平了:“将人拖去慎刑司,皇上那里,本宫自然会给个交代。”

雾盈觉得不妥:“娘娘,贵妃好歹是……不如先在今日晨昏定省之时审问,等罪名定了再关押不迟。”

这是要找个机会堵住悠悠众口,否则后宫其他人都该对德妃争宠善妒心生不满了。

“就按你说的办吧。”德妃心情好,眉眼也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第二日一早,懿祥宫门口就炸开了锅。

“那不是贵妃娘娘吗……”位分低的嫔妃望着甬道尽头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窃窃私语。

“今日怎么没有坐步辇来啊,好生奇怪。”旁边一人也是疑惑不解。

“贵妃娘娘……”待她走到跟前,诸位嫔妃如往常一般跪下行礼,她们一抬头,发现明若身后的宫女竟然都是懿祥宫的人,心里禁不住惴惴不安起来。

明若没有进门,等到诸位嫔妃都落了座,她还是呆滞地站立在门口,整个人从肌肤到衣裙,白得如同遗世独立的仙鹤,不染尘埃。

如果可以选择,她绝不会踏入宫门一步。

她没有穿斗篷,雪花有些沾在她乌黑如瀑的长发上,有些落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她却感受不到冷,就这么张开手臂,仰望着天,痴痴地笑起来。

她旋转着,越来越快,如同一朵惊世绝俗的白莲,缓缓盛绽在天地之间,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泪珠顷刻从眼眶中滚落。

那不是泪,而是血。

雾盈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