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皇后忧心忡忡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了通报声。
“启禀皇后娘娘，储秀宫许贵人求见。”
皇后微微一怔。许清欢？那个自恃清高、刚进宫时还跟慧妃别过苗头的许家嫡女？
“她来做什么？”云舒皱眉道，“这批新人里就属她最不安分，前阵子还被皇上冷落过，如今突然跑来咱们坤宁宫……”
皇后眼波微转，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无事不登三宝殿。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许清欢在宫女的搀扶下款款步入殿内。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素净的月白色宫装，未施粉黛，头上的珠翠也减了大半，全无刚入宫时那副张扬跋扈的模样，反而透着一股子低眉顺眼的沉稳。
“嫔妾储秀宫许氏，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凤体康健，千秋万福。”许清欢跪在地上，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大礼。
“起来吧，赐座。”皇后打量着她，语气温和，“许贵人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
许清欢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贴身宫女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敬地呈上：“嫔妾听闻娘娘近日凤体违和，心中甚是挂念。这是嫔妾家中长辈从关外寻来的百年老参和极品雪莲，嫔妾不敢私藏，特来献给娘娘，聊表嫔妾的一片孝心。”
云舒上前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果然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
皇后看了看那锦盒，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眼神却依然透着审视：“许贵人有心了。只是本宫这病是旧疾，太医也天天看着，倒让你破费了。”
“能为娘娘分忧，是嫔妾的福分。”许清欢抬起头，目光毫不躲闪地迎上皇后的审视，“嫔妾初入宫闱，年幼无知，此前多有行事不当之处，惹了许多笑话。这段时日，嫔妾在储秀宫闭门思过，终是想明白了许多道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这后宫之中，百花齐放，却终究只有一株牡丹。娘娘乃是六宫之主，是咱们这些嫔妃的主心骨。如今娘娘卧病，这宫里的风向便有些乱了，有些人大权独揽，只手遮天，怕是连尊卑主次都要忘了。”
这话里的“有些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许清欢思前想后了许久。慧妃林知夏如今圣眷正浓，又手握大权，甚至连皇子所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自己一个刚入宫的贵人，家世再好，单枪匹马也绝对斗不过她。放眼整个后宫，唯一有资格、也有理由压制慧妃的，只有中宫皇后。
皇后虽然身体不好，但她总归是正宫娘娘，有嫡子傍身。她就不信，皇后能眼睁睁看着慧妃踩在她的头上作威作福！
皇后听着许清欢的表忠心，心中暗自冷笑。这丫头倒是聪明了些，知道找靠山了。她现在确实需要一把刀来探探林知夏的底，但许清欢这把刀究竟好不好用，还得多磨一磨。
“许贵人快别这么说。”皇后微微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虚弱无奈的模样，“慧妃协理六宫，那是皇上的旨意，她也确实替本宫分担了不少。本宫如今这副残躯，连自己宫里的事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别处的风风雨雨？”
她深深地看了许清欢一眼，婉拒道：“你还年轻，家世又好，正是大好年华。这宫里的恩宠，终究是要靠你自己去争的。本宫是个药罐子，可帮不了你什么。你若是有心，多去御前伺候，为皇上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许清欢听出了皇后话里的推脱与试探。她知道，皇后是在掂量她的分量和诚意。
“娘娘此言差矣。”许清欢并没有气馁，反而再次跪下，神色更加恭敬，“嫔妾来坤宁宫，并非是为了求娘娘帮嫔妾争宠。嫔妾只是仰慕娘娘的凤仪，愿做娘娘马前卒，为娘娘分忧解难。哪怕只是在娘娘跟前奉茶端水，嫔妾也甘之如饴。”
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许清欢，没有说话，也没有叫起。
从那天起，许清欢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风雨无阻地每日来坤宁宫请安。即便皇后经常以“精神不济”为由不见她，她也会在殿外恭恭敬敬地磕个头，留下亲手熬制的补汤或是抄写的祈福经文，然后悄然离去。
她这份惊人的韧性，渐渐在后宫里传开了。
永和宫内。
“主子，那储秀宫的许贵人，今儿个又去坤宁宫了。”
王进一边替林知夏研墨，一边低声禀报，“听说带了亲手炖的阿胶乌鸡汤，在殿外站了小半个时辰，皇后娘娘才让她进去。出来的时候，虽然没赏什么贵重物件，但脸上的神色可是轻松了不少。”
林知夏正手执狼毫，在一张宣纸上临摹着王羲之的字帖。闻言，她的手腕极稳，笔锋没有丝毫凝滞，行云流水般写下一个“静”字。
“她这是终于开窍了，知道在这宫里，光靠家世和傲气是活不下去的，得找棵大树乘凉。”林知夏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将笔搁在笔山上，神色平淡。
“那主子……”鸣琴在一旁听得有些着急，“皇后娘娘若是真的接纳了许贵人，那许贵人岂不是如虎添翼？她本来就对主子您心存不满，若是有了皇后撑腰，日后肯定要找咱们永和宫的麻烦！”
林知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浅笑：“找麻烦？那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刚抽出新芽的柳枝。
“皇后娘娘是个聪明人。她忌惮我将皇子所打理得太好，怕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心偏向我，威胁到四皇子的地位。她心里不安，自然需要找个人来制衡我，恶心我。许清欢主动送上门来，年轻、家世好、又跟我不对付，简直是天赐的‘刀’。”
“那咱们就任由她们结盟？”王进皱眉。
“不然呢？去坤宁宫大闹一场，还是去皇上面前告状？”林知夏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理智的光芒，“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结盟这种事，你越是打压，她们抱得就越紧。况且，皇后娘娘是中宫，她要提拔谁，我一个妃子能说什么？”
林知夏理了理衣袖，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许清欢若是躲在暗处使绊子，我还得多费几分心思去防备。如今她大张旗鼓地站到了明面上，甘愿去给皇后当那把刀，那她日后的每一次挥动，便都会有迹可循了。”
“传我的话下去。”林知夏看向王进，“永和宫上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内务府的账目继续严查，皇子所那边的供应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至于坤宁宫和储秀宫那边……”林知夏微微眯起眼睛，犹如一个耐心的猎手。
“敌不动，我不动。咱们就静静地看着，看这位许贵人，到底能替皇后娘娘，翻出多大的浪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