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迎风而立,刘子昭一双桃花眼却深深看入她的眼中,似笑非笑的说出这句惊人之语。
“想做我驸马?”
李琰怒极反笑:“我朝的驸马人选,起码也得是清白人家,品貌端庄,性情柔顺的。你倒是说说你哪条符合?”
“这些条件都是对凡夫俗子来说的。你姐姐倒是照着这个选了两回,每次选出的驸马都是以叛逃而告终。这些陈规旧条也该改改了。”
魏王居然是很认真的在谈论这件事情,这让李琰简直无语。
“我俩这般门当户对、琴瑟和鸣,这难道不是天作之合?”
李琰瞪圆了眼: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人!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刘子昭笑出了声:“你是觉得我们之前互为劲敌,就做不得情侣夫妻?”
他目光炯炯,显然很有自信说服对方:“天无二日,地无二主。大周统一天下之势已成,这点你也心知肚明。”
“唐国倚仗自己的国力,又有你妙手回春,以为可以问鼎中原,其实不过是梦幻泡影而已。这次淮南十四州夺而复失,你应该已经尝到个中滋味了。”
还是这么狂妄嚣张啊……李琰额头青筋乱跳,忍住扇对方巴掌的冲动。
“所以呢?”
“继续打下去也是两败俱伤,而最终的胜者会是我大周——而你,真要承受这玉石俱焚的结局吗?”
“与其这样,不如两家化干戈为玉帛,共结秦晋之好。”
“这不是普通的联姻,而是让你成为未来的国母:兄长早就允诺我承袭大位……对你和唐国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交易。”
“这样一来,唐国虽然会并入大周版图,但宗庙祭祀、李氏族人都会得以保全。甚至这江南的膏腴之地,也仍将是你李氏的封地。”
魏王虽然可恶,但口才却是上佳,这一番说得天花乱坠,若是换一个人,免不了会怦然心动。
李琰冷冷的看着他:“你说得很有道理。”
魏王正等着她的反驳,听了这话,不禁一楞。
李琰声音平静,继续道:“说实话,这是非常优厚的条件了:十国之中,也没有哪位能得到这样的允诺吧?”
“那是因为你值得!”
刘子昭眼中露出激赏和倾慕,那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就这么凝视着她:“说起来,其实我们已经拜堂成亲过一回了。”
“那次只是为了取你性命而已。”
“那也是缘分天定,注定我们该成为夫妻。”
刘子昭平日心高气傲,此时收敛起了他所有的锋芒,巧舌如簧的说服,不达目的不罢休。
“夫妻之间贵在互信互爱,你觉得我们之间有这情分吗?”
李琰笑容中含着讥讽之意,不知是在笑对方,还是在自嘲。
魏王目光闪动,欲言又止,却不似她平日里的狂妄,而是有些期期艾艾——
“你之前那么多次要娶我的性命,若是换了他人,我不会容她活在世上,又怎会提什么联姻?”
言下之意,表露无遗。
李琰只觉得此事荒谬无比,几乎要气笑——
“如此优厚的待遇,若是换了任何一位国主,都会答应。”
魏王先是一喜,随后听出她的话意,心中咯噔一下。
“可惜,我偏偏是那个例外。”
李琰用明亮而犀利的眼神看向他:“因为我知道……苟且投降、仰人鼻息,注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前世的惨剧历历在目:六哥李瑾抵挡不住大周王朝的攻势,原本是想阖家自焚宫中,却因为顾及百姓而被劝住,白衣披发出城归降。
最后的结局又是怎样?
六哥六嫂惨死,她受尽凌辱、流落域外……这种性命荣辱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滋味,她绝不会重蹈!
刘子昭看着她眼中的灯光,一颗心渐渐的沉下来,脸色也变得惨白——
“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前世幻梦?”
他的语气有些尖锐:“我很好奇,那个梦里,我究竟怎样你了?”
那场新婚之夜的刺杀,他在濒死之际,曾经听到过只言片语,心中也有所猜测。
此时此刻,他心中有一团炽燃郁盛的火焰,积蓄在咽喉,恨不能喷吐而出——
“就会因为一个梦,你就不容我辩白,把我定为你的头号仇人,恨不能把我千刀万剐?!”
“你、你就不能信我一回吗?”
刘子昭平日的杀伐决断已经荡然无存,这一句竟是一种无奈的恳求。
李琰看向他时,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种烧尽万念、彻底冰冷的平静:“前世的时候,我也曾经信过你。”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愿说,刘子昭又气又急,却也问不出什么来。
李琰端详着他气急又痛楚的神情,忽然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快意。
她忽然笑出了声。
“是真也罢,是梦也罢,我不会让前世的惨剧再重现。这一世,既然上天让我执掌唐国的权柄,我又岂能轻易放弃?”
她凝视着对方,眼中无形的力量让人悚然:“你们还没有胜券在握,切勿如此得意。”
仿佛是在回应她这一句,远处的天际一道烟火冲天而起,随后燃起的是大片的火焰,夹杂着浓烟扑面而来。
李琰看着魏王,眨了眨眼:“那边爆炸着火的,好像是你的中军营地。”
魏王心头一惊:“你又做了什么?”
“你编造流言,策动民众偷渡。这便是我给你的回礼。”
魏王立刻有所领悟:“你约我这个时候见面,就是为了让青雀司的人混在偷渡的百姓之中,乘虚而入扰乱军营?”
“要不然呢?”
李琰微笑着说出残忍的言语:“你不会真的觉得自己魅力无穷,一封书信便能约我私下来往吧?”
刘子昭攥紧了衣袖,低头不语。
他的高傲和自尊不允许自己再倾吐爱意,尤其是在对方的蔑视和嘲笑下。
“既然已经开战,就是不死不休之局。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也别再提什么可笑的联姻,这只会让我感觉恶心!”
李琰说完,扬长而去。只剩下魏王的小舟停留在原地。
他轻咳了两声,沙哑的嗓音显示旧伤未愈。
心口的恋慕不舍,此时此刻化为一种剧烈的灼烈之痛,一针一针的持续刺入。
“哈,原来自作多情的小丑是我。”
他再抬起头时,连眼底最后一丝光亮都冻结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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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琰乘船离开不多时,臧少陵前来接应。
“殿下,扬州那边闹出了火烧连营。光是我们的人能有这么大的动静吗?”
“当然不可能,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面对她疑惑不解的眼神,李琰解释道:“你觉得这么多人偷渡过去以后,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大周王朝分给他们肥沃的土地,或者是繁华城镇的宅子。要不然不白偷渡了吗?”
“那这群人最怕的是什么?”
臧少陵想了想:“应该是怕被迁移到荒凉之地,或是被迫戍守边。”
“所以,我放出的谣言就是关于这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