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接过传单一看,眼中闪过厉色:“他倒是挺会编故事的!”
这传单没头没脑,但显然是魏王所为。
上面写着谶言,把最近的一系列兵灾瘟疫推给了唐国和李琰:说她出生时有银龙异象,命格尊贵。然而银龙的命格越是升腾,就越是要吸取千家万户百姓的气运。
这种传言虽然荒诞不经,却切中了百姓的心事:之前的淮南十四州风调雨顺,虽然是对峙前线,但也多年不见战端。
真要论起来,确实是李琰掌权后,才发生了这一系列惨事。
李瑾也已经看完了内容,看到什么银龙异象,顿时有些尴尬:这本是他为了让小妹能顺利上位,编造出的流言,没想到却反被魏王利用,弄出更加荒诞离奇的话柄。
“这写得绘声绘色,确实会蛊惑人心。但说到底又有什么用?”
李瑾看了小妹一眼:“难道说魏王深恨于你,写这东西只是为了泄愤?”
“刘子昭不是这样的草包,也不会做无用功。”
李琰断然否定了这种猜测,她皱起眉,总觉得这人又在酝酿什么阴狠毒辣的计划。
此事的后续效应很快就报了上来,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你说什么?有大量民众偷渡出境?”
收到密报的时候,李琰只觉得一阵头疼。
仔细一想,却觉得魏王这个计划虽然阴损,却十分有效。
钱弘俶沉思片刻,也懂了:“此乃掠民减户之法,大周皇帝先前在梁国也用过此计。”
大周天子两次攻打梁国,虽然所向披靡,但都被晋阳城墙所阻:上次有郭无为这个内应,却又因李琰而功败垂成。
但这两次出兵也不是全无所获:第一次徙太原民万馀户归朝,第二次则是掠得太原民四五万户,徙于河南。
这种迁走百姓的手段,属于钝刀子割肉,可以不断削弱梁国的国力,成效显着,立竿见影。
魏王大概是从他兄长那里得到了启发,想利用谣言来达到相同的效果。
“在我们掌控的四州,目前已经有一千多户逃走,因为都在江边码头,随便弄艘船就可以离开,十分方便。”
钱弘俶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因为一个谣言,就能下定决心背井离乡逃走?”
李琰又接过一份青雀司的密报,这上面说的更加详细:“武德司这次也是下了血本,暗地里铺设了一条偷渡的畅通之途,百姓拖家带口的逃离也变得十分轻易。”
钱弘俶有些忧虑:“眼下要怎么办?”
“再等几日。”
过了几日,四周百姓偷渡之风越演越烈。连日送来情报的臧少陵都开始担忧,李琰却仍然沉着。
直到这一日午后,中军大营门外有人在吵吵闹闹。
“出什么事了?”
李琰直觉不对:军营是什么地方,岂能容许闲杂人等喧哗?在门口吵闹那么久的,必定有缘故。
果不其然,随着一阵香风冲入,来者的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众人的眼。
“十妹,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来者没能接近李琰,就被臧少陵拦下,激动之下,高髻上的宝钗都甩落在地。
李琰有些头疼的皱眉:“九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的命好苦……”
九公主抓着她的衣袖就开始哭诉,李琰眼前一黑,觉得自己童年噩梦又来了。
九公主的母妃是舞姬出身,性格十分活泼,但有一项十分不好:她师承那乡间泼妇的娘亲,遇到事就会撒泼打滚。
九公主耳濡目染之下,撒泼打滚刀倒是不敢,拉着人嚎一嗓子“我的命好苦”却是祖传艺能。
老李家都是些斯文人,哪里吃得消这个,所以九公主这招屡试不爽。
“你们给我找的什么驸马啊!这简直是把我推进火坑里!”
李琰听到这句,直接脱口而出:“我不是替你把那人杀了吗?”
九公主之前的准驸马,就是那个叛逃了的进士徐承钧。
他的叛逃对唐国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李琰在洛京潜伏时,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不是这个,是后头那个。”
九公主说着也有些无语:前头的姐姐们都好好的开府成亲,轮到她却净出幺蛾子。
前头那个姓徐的叛逃也就罢了,现在这个姓陈的居然又逃走了。
她李琼是什么天煞孤星吗?只要跟男人谈婚论嫁,对方就要逃之夭夭。
“你的意思是说,新驸马的祖籍是泰州,他最近回乡祭祖,竟然偷渡去了大周?”
李琰听完她的讲述,也觉得自家九姐这是什么体质……真让人哭笑不得。
九公主新嫁的这个驸马,也算是青年才俊,夫妻两人琴瑟和鸣,也没发生过口角。这成婚才一年多,怎么又跑了?
“他的书童因为家在金陵,没有跟着跑,我已经逼问过了:驸马原本没想逃,是回泰州祭祖以后,看到族人们纷纷变卖家产乘船偷渡。他被那群人蛊惑了,这才……”
李琰听完了,只剩下一句冷笑:“他也是朝廷栋梁,回乡祭祖就能被人蛊惑?还不是对方说的话,正中他的下怀!”
她心中有更大的愤怒:九公主前后两位驸马,都并不看好唐国的前景。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轻而易举的投向了大周。
虽然知道大周王朝未来要一统中原,乃是天命所系。她的心中仍有愤怒夹杂着苦涩。
这次四州的偷渡风波,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自己军事上的失败……
钱弘俶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温柔的递上一盏茶,李琰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郑重的问九姐:“你要他死还是活着?”
虽然口中骂对方千刀万剐,但突然被问到这么凶残的话,九公主仍然吓得一哆嗦:“这……”
“你若要他死,他的人头三日之内就会送回;如果是要他活,就把他绑回来明正典刑。”
面对十妹的承诺,九公主犹豫片刻,还是咬着嘴唇扭捏道:“常言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再说,我也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
“你不用说了。”
李琰无情打断了她的话:“可以留他一命,但抓回来之后按照律法,只怕也是活罪难逃。”
九公主有点犹豫,想求情,看到十妹冰冷幽黑的眼神,顿时吓得把话咽了下去。
李琰在她离去后,直接下了命令给扬州那边的暗谍,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收到了回复。
她只带了臧少陵,趁着一叶小舟来到大江中心。
月过中天,照得江水粼粼,对面接应的信号准确无误。
两船系在一起,李琰登上了对方的船头,船舱的帘子微微掀起,人还没有出现,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果然来了。”
李琰瞬间拔剑指向对方。
“没想到你们李家皇女下嫁的,竟然是这种货色。”
“这种百无一用的小白脸都能娶你九姐,那我做你的驸马,岂不是绰绰有余?”
魏王揭开帘子,微笑着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