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是哭着跑去保卫科的。
不到二十分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就在那！老李，你一定要给大伙做主啊！”
王婶走在最前面，裤子虽然换了一条，但走路还是有点撇着腿。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领头的是保卫科的李科长，手里提着一根警棍，脸色很黑。
更吓人的，是他另一只手里牵着的那条大黑狗。
那是保卫科的“黑虎”。
正宗的德国黑背，站起来快有人高，平时负责巡逻，连那些偷盗废铁的混混见了都要绕道走。
“汪汪汪！”
黑虎一路狂叫，那声音震得周围邻居的玻璃都在响。
大院里的人一看这阵仗，全围过来了。
“坏了，王婶这回动真格的了。”
“连黑虎都牵来了，这是要当场处决那只‘狼’啊！”
“顾家那只虽然看着凶，但这可是受过训练的警犬，肯定打不过。”
王婶听着周围的议论，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
她指着顾家紧闭的大铁门，嗓门大得像个破锣。
“李科长！就是这儿！”
“那根本不是狗！那是狼！刚才还要咬断我的脖子！”
“这种野兽养在院里，咱们全大院的人晚上还能睡踏实觉吗？必须打死！”
李科长皱了皱眉。
他是退伍兵出身，最讲原则。
要是真有人在大院里养狼，那是绝对不行的。
他拽了一下手里的皮绳，黑虎配合地又叫了两声，露出一口獠牙。
“顾家的，开门！”
李科长喊了一嗓子。
“我是保卫科老李，有人举报你们私养猛兽，我们需要核查。”
院子里静悄悄的。
过了几秒。
“吱呀”一声。
大铁门开了。
林晚意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顾宁，旁边站着牵着顾安的顾岚。
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根本没有半点慌张。
“李科长，有什么事吗？”
王婶抢着跳了出来。
“装！你还装！”
“刚才把你家那头畜生放出来啊！怎么？现在知道怕了？藏起来了？”
王婶指着林晚意的鼻子。
“我告诉你，今天黑虎来了，你家那只野狼就是个死！”
林晚意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只是看着李科长，语气平静。
“李科长，这是我的家事。而且，我家养的是顾砚深从部队带回来的狗，手续齐全。”
“手续齐全有个屁用！”
王婶唾沫星子乱飞。
“那玩意儿变异了！它吃人！老李，别跟她废话，放黑虎进去搜！搜出来直接毙了！”
李科长有些为难。
毕竟是顾司令的家。
但他看了一眼周围神色慌张的邻居，咬了咬牙。
为了大家的安全，得罪人也得查。
“顾家媳妇，得罪了。”
李科长松了一点手里的皮绳。
“黑虎，进去闻闻。”
黑虎得了令，昂着头，威风凛凛地就要往院子里冲。
就在黑虎的前爪刚刚踏上顾家门槛的那一刻。
“吼——”
一声低沉的、仿佛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闷响，从院子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
但地面好像都跟着抖了一下。
刚才还气势汹汹往里冲的黑虎，身子猛地一僵。
它的一只爪子悬在半空，怎么都不敢落下去了。
院子正中央的那棵大榕树后。
慢慢走出来一道灰色的身影。
小灰走得很慢。
它没有跑，没有叫，甚至没有龇牙。
它只是迈着那种特有的、优雅又慵懒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林晚意身前。
然后，它坐下了。
它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门口的黑虎。
就这一眼。
“嗷呜……”
刚才还叫得震天响的黑虎，突然发出一声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的惨叫。
接着。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这只保卫科的王牌、平时凶得要命的大狼狗，居然夹起了尾巴。
它四条腿一软，整个身子直接趴在了地上。
脑袋死死地贴着地面，浑身筛糠一样发抖。
甚至都不敢抬头看那只灰狗一眼。
这是一只狗对另一只狗，最彻底的臣服。
现场死一般的安静。
王婶张着大嘴，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黑虎给跪了。
李科长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他都没感觉。
他是个懂狗的人。
这哪里是普通的怕？
这是血脉压制！
只有遇到真正的“犬王”，或者是沾过血、杀过狼的猛兽，普通的狗才会吓成这样。
“这……”
李科长看着蹲坐在那里，一身银毛随风微动的这一坨……不知道该叫狗还是狼的生物。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黑风的后代？”
林晚意点了点头。
“是。”
李科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体格，这气势……这怕是返祖了吧？比黑风当年还要猛！”
他忍不住想上前摸摸。
小灰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李科长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尴尬地笑了笑，收回手。
转头看向地上的王婶，脸瞬间拉了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野狼？”
王婶还在发懵。
“这……这不对啊！黑虎怎么趴下了？肯定是这娘们给黑虎下药了！”
“闭嘴！”
李科长一脚踢在王婶的鞋边上。
“丢人现眼的东西！”
“黑虎都被吓尿了，你看不见吗？”
大家顺着李科长的视线看去。
果然。
趴在地上的黑虎身下，已经湿了一大片。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刚才王婶吓尿了，现在带来的狗也吓尿了！”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找什么样的帮手！”
“这顾家的狗神了啊！坐在那不动就把保卫科的狗给镇住了！”
顾安这时候松开顾岚的手。
他迈着小短腿，走到趴窝的黑虎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黑虎的大黑鼻子。
黑虎动都不敢动，任由这个奶娃娃戳。
顾安转过头，看着王婶。
他指了指黑虎，又指了指身后威风凛凛的小灰。
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地说了三个字。
“趴趴狗。”
接着，他又指着王婶。
“趴趴婶。”
“噗——”
赵铁柱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整个大院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王婶的脸，红得像个猪肝。
她坐在地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科长没理会王婶。
他把黑虎从地上拽起来。
黑虎腿还是软的，站都站不稳，一个劲往李科长身后躲。
李科长看着林晚意，语气完全变了。
那是对强者的尊敬。
“顾家媳妇，这狗……养得好。”
“只要不伤人，看好门，这就是咱们大院的守护神。”
“回头我让人送个牌子过来，挂门口，省得有些不长眼的人再来找麻烦。”
说完，他狠狠瞪了王婶一眼。
“还不走？等着在这过年呢？”
王婶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
她在全大院人的嘲笑声中，捂着脸，像只过街老鼠一样钻进了人群。
李科长拖着那只还在腿软的黑虎走了。
邻居们看够了热闹，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只不过这次，大家再看向顾家院子的眼神，全都变了。
那是敬畏。
有这么一条“犬王”守门，顾家以后怕是连苍蝇都不敢随便飞进去了。
林晚意关上大铁门。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灰的大脑袋。
“干得漂亮。”
小灰立刻收起了那副高冷的模样。
它把舌头伸出来，哈哧哈哧地喘着气，大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拼命往林晚意怀里拱。
顾安也凑过来，抱住小灰的一条腿。
“骑！骑马！”
小灰乖乖趴下，任由顾安爬上它的背。
顾岚在一旁看得直咋舌。
“嫂子，刚才我都吓死了，还以为黑虎真要咬人呢。”
林晚意笑了笑。
“咬人？”
她看了一眼顾安骑着小灰在院子里撒欢的背影。
“咱们家这只，可看不上那样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