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空气安静得只有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林晚意盯着顾安那张恢复白嫩的小脸,又看了看趴在床边、肚子鼓鼓囊囊的小灰。
“你是说,它把那个‘香味’吃了?”
顾安点点头,动作利索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小灰竖起来的耳朵,用力扯了扯。
小灰没躲。
它反而把硕大的脑袋往顾安怀里拱,尾巴在地上扫得“啪啪”作响。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浑浊?
亮得像两盏鬼火。
林晚意伸手去摸儿子的额头。
凉的。
不仅烧退了,这孩子的精神头比病倒前还要好。
“饿。”
顾安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吐字清晰。
这一声“饿”,把门外守着的顾岚给招进来了。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顾岚手里还攥着半块砖头,头发乱蓬蓬的,一脸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嫂子!是不是王婶那个老虔婆又来……”
话没说完,卡在嗓子眼里了。
顾岚瞪着眼,看着床上正跟狗玩成一团的侄子。
手里的砖头“哐当”掉在了脚面上。
“嗷!”
顾岚抱着脚原地蹦了两下,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指着床上的小灰哆嗦。
“这……这是啥?”
刚才屋里黑,她没看清。
这会儿灯光一照。
这哪里还是那只刚抱来时只有巴掌大、毛都秃了的病狗?
这一身银灰色的毛像是绸缎一样发亮,骨架子撑开了一倍不止,趴在那儿跟个小牛犊似的。
特别是那两颗露在外面的犬齿,白森森的,看着就渗人。
小灰听见动静,转过头。
它没叫。
只是把上嘴唇微微掀起来一点,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雷。
“呜——”
一股子凶煞气直接扑到了顾岚脸上。
顾岚吓得贴在门板上,腿肚子直转筋。
“嫂子,咱家进狼了?”
林晚意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小灰脑门上。
“对自家人凶什么?收回去。”
刚才还一脸凶相的小灰,瞬间塌了耳朵。
它委屈地哼唧一声,把大脑袋往两只前爪里一埋,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顾岚。
这副怂样,倒是跟昨天那只病狗重合了。
“是小灰。”
林晚意把顾岚拉过来,“安安饿了,去厨房弄碗鸡蛋羹,记得多滴两滴香油。”
顾岚还在发懵,机械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直到走到厨房,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安安好了?
那只快死的狗,变成了狼?
这顾家,是不是风水太好了点?
……
这顿夜宵,吃得有点吓人。
顾安一个人干掉了一大碗鸡蛋羹,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而小灰更夸张。
林晚意那是把家里剩下的五个馒头,连带着昨晚没吃完的半盆红烧肉汤,全倒进了它的狗盆里。
“吧唧吧唧。”
风卷残云。
不到两分钟,盆比脸都干净。
吃饱喝足,小灰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往顾安床边一趴,不动了。
林晚意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饭桶”,心里有了数。
那颗金色的果子能量太强,顾安年纪小受不住,发烧是身体在排斥。
小灰是兽类,本能地吞噬了溢散出来的能量,直接完成了“进化”。
也就是这畜生底子好,换一般的狗,估计早撑爆了。
“睡吧。”
林晚意给儿子掖好被角。
小灰自觉地把下巴搭在顾安的鞋子上,那双绿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时刻竖着。
这一夜,顾家睡得格外安稳。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大院里的公鸡还没叫,王婶就已经揣着手在顾家院门口转悠了。
她昨晚被吓跑了,回去越想越不对劲。
那狗叫声听着是凶,但这顾家小子要是真烧傻了或者烧死了,那可是大新闻。
她得抢第一手消息。
“哎哟,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婶把耳朵贴在大铁门上听了听。
静悄悄的。
“该不会是人已经不行了吧?”
王婶脸上挂起一抹幸灾乐祸,又混杂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她试探着推了推门。
没锁。
“晚意啊?安安怎么样了?婶子来看看孩子……”
王婶一边喊着,一边把脚迈进了院子。
院子里没人。
只有那棵大榕树下,趴着一团灰色的东西。
王婶眯着眼瞅了瞅。
心里冷笑。
果然是那只病死鬼投胎的狗,趴那一动不动的,八成是死了。
“啧啧,我就说这狗晦气,这一晚上就硬了吧?”
王婶胆子大了。
她几步走过去,想踢那狗一脚,看看死透了没。
就在她的脚尖距离那团灰色只剩下半尺的时候。
“呼——”
两道白气,猛地从那团灰色的鼻孔里喷了出来,吹得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
王婶的脚僵在半空。
下一秒。
那团灰色动了。
它不是慢慢站起来的。
它是直接“弹”起来的。
没有任何预兆。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一团,瞬间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
王婶只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着,一股腥热的气息直接喷在了她的脸上。
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就停在离她鼻子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吼!”
这一声咆哮,不像狗叫。
像炸雷。
王婶这回看清了。
这哪里是昨晚那只小狗崽子?
这分明是一头站起来能有人腰高、浑身肌肉疙瘩乱颤的恶兽!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脖子。
似乎只要她敢动一下,下一秒就能咬断她的喉咙。
“妈呀!怪物啊!”
王婶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她两眼一翻,裤裆里一热,直接尿了。
整个人像根烂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怎么了怎么了?”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把左邻右舍全给震出来了。
大家披着衣服冲出家门,就看见顾家院门口。
平时横行霸道的王婶,这会儿正瘫在尿窝里,两手乱抓,嘴里胡乱喊着“狼”、“吃人”。
而顾家院子里。
那条传说中的“病狗”,正威风凛凛地蹲坐在门口。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的人群,眼神冷漠,像个守卫疆土的将军。
阳光洒在它银灰色的毛发上,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
人群里,赵铁柱刚提着两瓶麦乳精走过来,那是顾砚深托他带给孩子的。
看到这一幕,赵铁柱手里的网兜差点掉地上。
他是侦察连出身,跟军犬打过得交道比跟人还多。
“乖乖……”
赵铁柱盯着小灰那宽阔的胸腔和粗壮的前肢,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什么土狗。”
“这是返祖了啊!这体格,比咱们军区那条功勋犬‘黑风’年轻时候还要猛!”
这时候,林晚意抱着顾安从屋里出来了。
顾安手里还抓着个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看到门口这阵仗,顾安眨了眨眼。
他指着门口瘫在地上的王婶,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妈妈,那是大马趴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孩子没事!
不仅没事,还能吃能喝能损人!
再看那条狗。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小灰,一听见顾安的声音,立马转过身。
那条粗壮的大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它凑到顾安脚边,讨好地舔了舔孩子露在外面的脚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这反差,看得所有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林晚意拍了拍小灰的头,示意它安静。
她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没缓过劲来的王婶。
“王婶,以后这院门,您还是少进。”
“我们家这狗啊,认生。”
“要是下回再把您吓尿了裤子,这大院里,可就真的没法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