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赵尔忱几人霍然站起，“钱公子失踪了？为何不报官？”
钱夫人哭道：“我丈夫不让，他说衡儿可能是贪玩，或是被什么事耽搁了，不许声张，私下派人去找。可找了许久，音讯全无。”
“钱公子失踪前后，府中可曾接到过勒索信函？或是有什么不明要求？”宋言英急问。
钱夫人哭着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是衡儿不见了，老爷起初还会寻找，后来认命了，再也不找了。”
钱夫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钱家长女接着补充。
“父亲那阵子都瘦脱了形，后来不知怎的，不那么焦急了，只说哥哥去了远方游学，让我们不必担心。”
钱夫人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次女也陪着落泪。
钱理的独子半年前失踪，钱理隐而不报，甚至对外宣称游学。
赵尔忱与程文垣对视一眼，钱理的死硬态度总算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独子被绑架，以此要挟他操纵科场。他不敢招供，是怕一旦幕后黑手得知，儿子性命不保。
“钱大人近来，可曾与重权在握之人有过往来？”赵尔忱换了个角度。
钱夫人茫然，倒是旁边的长女开口道：“父亲在担任会试主考旨意下来后，似乎提到过礼王殿下，其余的我也没听到。”
赵尔忱皱紧眉头。
礼王？
他有那个本事吗？他上位才多久，就敢搞这么大动静了？是他们小瞧了礼王，还是礼王有勇无谋？
离开钱府后，赵尔忱将钱衡失踪及与礼王有关的线索告诉谢迟望。
谢迟望听完眼眸微眯：“绑架朝廷大员独子，胁迫主考官舞弊，好大的胆子。”
他沉吟片刻，“老四那小子，他插手朝政才多久，突然插手科场，行此险着，有必要吗？”
“可能与安王倒台有关。”赵尔忱分析道：“安王在时，势力主要在江南财赋与部分朝臣，他一垮台，就留下了权力和利益真空。礼王想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通过科举正途，将需要扶持的士族子弟送入朝堂，就能悄无声息地填补势力，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有道理，不过只是猜测，我们还是先让钱理开口。”谢迟望点头，“找到钱衡，钱理自然会开口。”
“咱们可动用手里的力量，暗查钱衡下落，只希望钱衡还在京畿及周边吧。只要钱衡还在京城附近，对方囚禁人质半年，必有固定隐秘地点，且需要人手看守，不可能毫无痕迹。”赵尔忱提议。
“就照你说的办。”
谢迟望麾下的力量被调动起来，结合刑部的明线，开始对京畿地区进行拉网式暗查。
然而，对方极为谨慎，钱衡如同人间蒸发，被绑架时间也已过去了近半年，痕迹早已难寻。
一连数日，进展寥寥。
就在侦查陷入僵局，谢迟望按捺不住想要直接对礼王出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出现了。
消息来自皇陵，确切地说，来自已故先帝的第二子，被幽禁在皇陵附近的二皇子。
当年他因为一场未遂的谋反，名义上被赐死，实际上被幽禁于皇陵附近，多年不得出，亦不得与外人交通。
这几年下来，几乎已被世人遗忘。
递信的是先帝安插在皇陵，负责照看与监视他的老宦官，信中说二皇子有要事，务必禀报陛下或大长公主。
老二？他都被幽禁好几年了，与世隔绝，能有什么要事？
谢迟望心中疑窦丛生，但二侄子幽禁多年，突然传信，必有缘故。
在谢迟望的指导下，永泰帝亲自写了一封简信，让人带回给他二哥。
第二日回信就到了，谢迟望认得那信是二皇子亲笔，字迹有些潦草，但意思很清楚：
“臣幽居陵侧，本不应闻外事。然近半载来，陵区西南枯柳涧时有异动，近日却夜见灯火，昼有陌生车马痕迹，往来之人似非寻常陵户。思及近日京中风雨，或与陛下所忧之事有关。臣此言或有妄测，然不敢隐瞒。陛下若觉可疑，可遣心腹密查。臣绝无他意，唯尽本分耳。”
“皇陵是礼部负责督管祭祀维护。”谢迟望凝眉道，“礼王作为宗室，对皇陵事务也有一定影响力。若他要藏匿一个人，守卫森严且常人难以接近的皇陵，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好地方。”
“钱衡很可能就被藏在皇陵附近，对方知道科场案发，我们在严查，可能正打算转移或灭口。”
“那还等什么，清和，立即派人去将钱公子救出来，然后将礼王抓进大牢。”永泰帝激动道。近些日的科举舞弊案虽复杂，他也不知从何下手，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幕后主使是在挖他的墙脚，用他的官职去培养自己的的势力。
是以，永泰帝几乎是立即就恨上了礼王，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其绳之以法。
事不宜迟，但皇陵敏感，没有确凿证据和合适理由，贸然派大队人马搜索，极易打草惊蛇，也可能被反咬一口惊扰陵寝。
一顶不敬先祖的帽子扣下来，就是小皇帝也得老实挨骂。
谢迟望当机立断：“陛下，调一队五十人的精锐禁军，由我指定人带领前往皇陵。赵尔忱，你随队同去，以便识别钱衡。记住，动作要快。”
“是。”赵尔忱领命。
永泰帝也感到事态严重，镇定心神，按照谢迟望的指点，迅速拟定了旨意，用了皇帝私玺。
半个时辰后，一队眼神精悍且动作矫健的军士在赵尔忱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出了京城，直奔京郊皇陵。
抵达皇陵外围已是傍晚，队伍没有惊动主陵区的守陵官员和驻军，而是按照地图和二皇子信中提示，绕向西南方向的荒僻山岭。
枯柳涧是一处狭窄的山涧，因两岸长满枯死的老柳树而得名，地势隐蔽，远离主要祭祀通道。
夜幕降临，山风呼啸，队伍熄灭火把，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星辉，在林间潜行。
果然，在深入山涧约两里地后，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弱的灯火光点，来自于山崖下一处极不起眼且被藤蔓半遮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