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闷热潮湿,与北境的气候截然不同。
燕三娘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入夏之后简直各种不适应,睡又睡不着,吃又吃不好,眼瞅着瘦了一圈,比起其他人的清闲惬意,简直像是在蹲大牢。
她换了个姿势靠着,手里扇子急扇了两下,越扇越是心里冒火,“不行,我得让掌柜的再送些冰镇甜瓜和绿豆汤来……”
“你今天已经吃了两份酥山了。”
阿棠靠在栏杆上,拿着医书随意地翻着,劝道:“这些东西凉性重,易伤脾胃,不能贪多。”
“可是我好热……好热你懂吗阿棠。”
燕三娘崩溃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把扇子丢在一旁,“再这样下去,我都要热化了。你到底是怎么受得了这种天气的?”
“习惯就好。”
阿棠轻笑一声。
双白城在大乾最南,夏季比汝南还要潮热,她呆得久了,倒也不觉得太难熬。
“我做了些治疹子的药膏,抹几天就好了,你晚些来我房里拿。”
“好。”
燕三娘恹恹地应了声,双目无神地盯着水榭之外,柳枝低垂,浸在水中,被风一吹枝条乱晃,搅乱了一池碧水。
鱼儿悠闲地摆尾,穿梭其中。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阿棠和燕三娘抬头一看,是枕溪和陆梧过来了。
手里拎着东西。
“姑娘,纳凉呢!”
陆梧大步进了水榭,毫不客气地往长椅上一坐,整个人手脚摊开,犹如烂泥般软了骨头,阿棠看他一脸的汗水,奇怪道:“你做什么去了,把自己搞成这样。”
“实在躺得无聊,就想着出去溜达一圈。”
陆梧说话间瞥了眼枕溪,颇为幽怨地叹了口气,枕溪没理会他,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了长椅上,“我们路过,正好瞧见街上有人在卖茯苓糕和莲子糕,就顺手每样买了一些,拿给你们尝尝。”
阿棠屈肘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枕溪。
前天‘顺路’去买了城北张记的蜜饯果子,昨天碰巧看到了祥记的藕粉圆子和新品梅子酥山,今天又顺手买了糕点……
三娘近来胃口不好,他费心搜寻来,却还要装作一副随意为之的模样,殊不知有些话他不说,以三娘的迟钝永远不会察觉。
果然,燕三娘怔了下,望着一堆吃食眉开眼笑。
“枕大人真是太贴心了,遇到什么好吃好玩儿的都想着我们,不像某些人……”
余光掠过陆梧,陆梧心里一梗,嘴比脑子反应更快,“他是着急讨媳妇才……”
枕溪一记冷眼扫来。
陆梧后知后觉地闭上嘴,心虚把头扭向一旁,不敢看他。
虽然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这几个字还是落在了在场之人的耳中,阿棠知道陆梧话里的意思,莞尔一笑,没有作声。
燕三娘不敢置信地看向枕溪,讨媳妇?
谁?
他看上谁了?
这水榭里就她和阿棠两个姑娘家,这……
再看那堆吃食,燕三娘突然觉得有些烫手,她决定要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谈一谈,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枕大人,我有话跟你说。”
燕三娘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没走两步,想了想,又折返回去把那堆糕点提起,路过枕溪身边时,压低声音道:“你跟我来。”
枕溪微微挑眉,举目跟上她。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水榭。
留下陆梧和阿棠两人面面相觑,陆梧惊讶地长大嘴巴,有些忐忑,“我,我该不会是闯祸了吧?燕姐猜到了?”
他没想横插一手把枕溪心思挑破的。
就怕适得其反。
阿棠倚在栏杆上,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犹豫道:“应该……大概,猜到了?”
陆梧把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就是不知道三娘会怎么做。
“要不咱们去看看?”
陆梧提议,心里好奇得像猫挠一样,阿棠瞥了他一眼,“我没有听人墙角的癖好,你要不怕枕溪恼羞成怒砍了你,尽管去。”
这两人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不好说。
万一谈崩了……
枕溪正好需要个陪练的。
陆梧闻言牙根一阵发软,算了算了,恼羞成怒的男人很可怕的,他还是不去招惹了,免得引火烧身。
“对了姑娘,珍珠的那个木包做好了,已经送到公子那儿了。”
他话音一转,引起了阿棠的好奇,“城门还未解封,从哪儿送来的?”
“外面啊。”
陆梧理所当然地道:“对方把东西送到豫州卫,由卫兵送到城楼上,又转到我们手里的。”
“走,去看看。”
阿棠顿时起了心思,合上医书,笑着起身,陆梧朝着四周看了一圈,“珍珠呢?正好把它抱过去试试。”
“应该在院子里晒太阳。”
两人回了院子找了一圈,没找到,只好暂时歇了这心思,最近附近来了几只野猫,珍珠时常跟着它们出去玩儿,玩累了自己会回来。
阿棠去了旁边的院子。
顾绥这个时辰一般在书房处理事情,一进门,透过茂盛浓绿的树冠,她就看到了坐在窗前,伏案疾笔的人影。
休养期间不见外客。
他打扮得很随意,柔软宽松的靛青色大袖,墨发披散,只简单用一根发带系着,刺眼的日光落在他身侧,肤白胜雪,宛如玉人。
“姑娘,姑娘?”
陆梧见她突然停下,盯着某处愣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了临窗而坐的顾绥,不禁窃笑,顾绥好像有所感应般,抬起头朝他们望来。
四目相接,似是笑了下。
“走吧。”
阿棠回过神,定了定心,举步朝里走去,陆梧跟在她身后,嘴角咧到了后脑勺。
凭他的直觉,这两人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大概是历经生死,反倒看破了一些事,这是好事,他们府里很快就要迎来女主人了!
他居功至伟啊!
想到这儿,他又不禁想到了枕溪和燕三娘,心里一阵好奇,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话都说开了?
燕姐接受他了?
还是一拍两散,各自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