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无鸠收回探向黑石的手掌,指尖残留一丝极淡的荒古气息,缓缓凝眉。
“是封印阵没错。只是这封印之物,应不是魔物精怪之类。方才灵力触碰的一瞬,我不曾感受到半点凶煞戾气。”
“不是魔物?”
阴九玄一怔,“那会是什么东西,值得前人耗费这般大的代价,割裂整条大山主脉镇压?”
陆逢时缓步走到黑石跟前,如阴无鸠那般掌心悬在黑石上方寸许,不敢直接触碰。
她明显感觉到,那些灵光并非向外宣泄,而是一收一放,缓慢吞吐着地底暗渠流淌而来的五行灵气。
“外曾叔祖,您说刚才没感觉到阴戾之气,会不会这不是镇压凶物,而是以五脉灵气,将某物封存在磐石之下,借山川本源之力,维持它当前的状态。一旦五脉平衡被打破,封印消散,里面的东西便会现世。”
阴无鸠目光沉了几分:“养封之阵,比单纯镇魔阵更加凶险。镇魔是困其凶性,养封却是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千百年来,五行灵气日夜灌注,地下那物一直在缓慢吸收灵脉之力。如今灵脉本就脆弱,若是外力强行破阵,后果难料。”
“那明心宗的老道,常年在附近活动,难道就没有察觉这黑石阵眼?”阴九玄问。
“他修为眼界有限,只能够借用这片乱脉的灵气修炼。要说这种上古大阵,根本不是他能触及的范畴。”阴无鸠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岩壁古老刻纹,“这些符文,记载的是阵基运转之法,不是杀招。布阵之人,本意是守护,而非屠戮闯入者。”
陆逢时顺着岩壁一路看去,那些古朴纹路蜿蜒缠绕,沿着暗渠分支,一直延伸向山体更深的地方。
“阵眼不止这一处。这块黑石是主阵眼,五条灵脉各自还有一处副阵眼,分散在神农顶东西南北与地底底层。五处阵眼彼此呼应,共同维系整套养灵大阵。”
话音刚落,悬在半空的水灵珠忽然微微震颤,蓝光忽明忽暗。
阴无鸠神色一变:“不好,山体灵气有异动。”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闷响,暗渠中游荡的五行灵气骤然一滞,原本擦肩而过互不交融的灵光,竟有几缕缠在一处,瞬间迸开细小的灵光火花。
“是我们探查,扰动灵脉了?”阴九玄立刻收敛全身灵力,屏息凝神。
“不是我们。”陆逢时小心用灵力探查,“异动来自更深处,并非我们触碰到主阵眼引发。像是有人,在另一处副阵眼动手脚。”
阴九玄立刻传音给上面守着的阴蓉:“你们派一人去看下山体各处灵气变化,看异动方位。”
等候了片刻,阴蓉回话:“少主,是南侧,那边灵气波动最剧烈。”
“南侧,是火脉。”阴无鸠沉默片刻,“想不到这个地方除了明心宗,还有人盯上了这片上古大阵。会是谁?”
阴九玄心中一动:“会不会和兀颜烈有关?他本来是想利用七处封印之地布置大阵。但被我们阻止了,说不定一直暗中追查,查到大巴山这里来了。”
别说,诶,别说。
陆逢时刚才也是这么想的。
阴九玄见陆逢时神色,便知道她和自己想法一致,立刻道:“那还等什么,南侧火脉的副阵眼要是被人动了,整个养封大阵的平衡就全完了。”
“走。”
阴无鸠带着两人,沿着来时的暗渠急速回返。脚下岩石湿滑,裂隙中五行灵气翻涌不定,比来时躁动了许多。
三人从裂隙中跃上石台的瞬间,阴蓉已经迎了上来:“长老,少主,表小姐,方才南侧有一道灵力波动冲起,持续了几息便消散。”
“阴烁呢?”
“往南侧探去了。”
“胡闹。”阴无鸠面色一沉,“他还未结婴,若真有人在那里动手脚,他去了就是送死。”
话音刚落,阴无鸠身影已经消失,化作一道蓝光,贴着山脊往南掠去。
陆逢时紧随其后。
阴九玄和阴蓉留在石台守住主阵眼,陆逢时还留下了月影,以防对方声东击西。
南坡之下,火脉深藏。
两人赶到时,阴烁正贴在一块赤色岩壁后,气息收敛。
见阴无鸠和陆逢时来了,微微摇头,传音道:“有人,两个,一人在阵眼上布置什么,另一人在外围警戒,修为都不低。”
可不是不低嘛。
警戒的那个,元婴后期呢!
布置的那人,修为还要低一些,在元婴中期。
阴无鸠神识探出,几息后恍然:“阵眼上那人,在布阵。要强行截断火脉与主阵眼的联系。”
“截断火脉?”陆逢时瞳孔一缩,“火脉一断,五行失衡,养封大阵就会从内部崩溃。”
“对。他们不是要破阵,是要让这座阵自己垮掉。”
阴无鸠目光冷下来。
这种手法,比硬闯更阴毒,也更专业。
对方不仅知道这里是养封大阵,还清楚阵法的运转原理和薄弱之处。
没来之前,她猜测是萨满一族。
可现在亲眼所见,她反而否决掉:“兀颜烈的手下没有这种阵法造诣,而且萨满一族的布阵手法与我们不同。那个人用的是中原阵法路数。”
阴无鸠忽然道:“你们记不记得,明心宗那个老道,之所以能在大巴山扎根数十年而不被发现,靠的是借乱脉之气遮掩。他只懂借势,不懂阵法。但若有人既懂阵法,又知道这里的地脉走向……”
“曾外叔祖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指点过明心宗?”
“不错。那个老道能在乱脉中建巣,本身就很可疑。如今又有人精准地找到火脉副阵眼,说明对方对这片地脉的了解,远超明心宗。”
阴九玄的猜测被推翻,但新的疑问更大。
阴无鸠看向火脉阵眼方向,那两个身影仍在忙碌。布置阵法的那人蹲在岩壁前,手指不停在地面勾画,另一人背对着这边,手持一枚圆盘状法器,似在检测周边灵气变化。
“这法器……”
阴烁沉吟,“看着不简单啊。但人却脸生的很。是小宗门的人还是散修?”
“十年一次论道会,小宗门都会参加,我参加过两次,没见过他们。”陆逢时否定,“散修的话,也不太可能。你也说了,那法器不简单,有能力得到这么厉害的法器,定是有依靠才行。”
阴无鸠眸子微眯:“说得不错。人不知身份,但那法器,是需要人锻造出来的。丫头,你不是和锻器宗熟?问一问那法器是何人托他们锻造的,这人的身份也就知道了。”
的确。
若只是长剑,修士尚能在风水宝地布个阵,温养几十年,拿出来也能算得上小小法器。
只是这人用到的能检测周围灵气流动的法器,精妙异常,必得专业人士锻造。
除了锻器宗,找不出第二个。
陆逢时离远了些,传讯给了青炎长老,询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