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人员更少了,所有人都伤痕累累,李行脸上也多了疲惫。
草原已经彻底枯黄,好在战马在没有粮食补给的情况下也愿意啃两口枯草,只是吃不好加上一路奔波,不可避免的开始消瘦。
第一场雨夹雪落下时,走在前头的人传回了消息。
又是堵截。
这一次,声势更加浩大。
“三万兵马,好几个部落联手,其中还有两个关隘的旗子。”
刘熙在泥泞的草地上画出简易的地图,看了许久没说话。
“他们还真会挑地方,这里没有可以避险的地方了,要想过去,只能硬冲,这一路大大小小的堵截让我们人困马乏,他们等在这里联手瓜分,这是不给我们从中斡旋的机会了。”李行脸色不太好,但并无怯意,扶着腰间的刀,俨然已经做好了冲过去的准备。
金川叔也沉着脸,这一路走来,他已经习惯了厮杀,所以直接开口:“那就硬闯过去,总归都是死路一条,也没什么怕的。”
“对,大不了一死。”其他人的态度也很明确。
他们都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早晚是要死在这片关外草原上的,所以也没什么好怕的。
“咳咳咳...”刘熙捂着嘴咳了许久,这才沙哑着嗓子开口:“王爷安排吧。”
行军打仗不是她的强项,这一路上,全靠李行来决定。
他只是看了眼众人就说:“我和金川叔打头阵开路,引导马群往前冲,其余人雁阵跟随,混在马群里伺机而动,记住,我们人数太少,不要正面冲突,尽可能的冲过去,绝对不要恋战。”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举动,和黄金峡那次的情况实在差不多,只是对方的人数更多了。
在黄金峡时还能钻对方内讧的空子,在这里却没有机会了。
没人拒绝,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他们就几十个人,能带着马群回到这里已经很好了,便是死在这里,也没什么遗憾可言。
“什么时候行动?”
李行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半夜。”
天寒地冻,半夜时分,正是所有人警惕心都最低的时候。
雨夹雪后,天气冷的过分,一入夜,西北吹来的风恨不得把人的骨头也冻起来。
黑暗中,几声犬吠响起,自然得像是草原上的猎犬在呼唤同伴。
等候多时的众人立刻行动,金川叔骑着那匹白马立刻往前冲,胡人吹响口哨,整个马群都骚动了起来,被人一赶,迅速跟上了白马的步伐。
金川叔手里的长棍早已经换成了长刀,与他并驾齐驱的李行则提着一根长枪,两人在前开路,很快和探路的侍卫汇合,侍卫落后一截,紧跟在他们身后。
马群踩踏,大地都在震动,早已经等候多时的联军从睡梦中惊醒,靠前些的,还没来得及布阵就被马群冲散。
金川叔一连劈开数人,看见前方有拒马桩,正准备跳过去,身边的李行直接长枪一挑,沉重的拒马桩被他硬生生挑飞,重重砸在了人群里,一片惨叫。
黑暗中,羽箭飞射而来,密密麻麻,马群边上的人只能尽力阻挡,但仍不少人中箭落马。
有了前面联军的阻挡,靠后些的联军有了充分的时间准备,黑暗里,他们在墨蓝色的夜空下就是一排黑压压的高墙,吆喝声一响,高墙移动,朝他们直接扑过来。
李行飞马而上,手里的长枪一个劈山横扫,一人一马直接杀了进行,其他人紧随其后,硬生生将高墙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川叔一刻不停,只管闷头往前冲。
黑暗中,白马实在明显,脖子上悬挂的铃铛声清晰传进每匹马的耳朵,马群在跟随,阻拦的胡人也在朝他发起攻击。
数十人围攻,试图将他斩落马下,但金川叔丝毫不怯,手起刀落必要取一人性命,鲜血飞溅,旧伤未愈又添性伤,他却毫不在意。
李行突然杀过来,替他开出一条路,金川叔立刻就冲,马群再次行动。
马群中央,刘熙和红英都在这里,弓弩握在手里,随时抬手就是一箭,也不管黑暗中的人是谁,只管攻击。
厮杀惨叫在黑暗中渗人又清晰,这批战马经过这一路厮杀洗礼,对这样的场面并不应激,血腥味唤醒了他们骨子里的血性,所有的战马都带了锐意,横冲直撞,为这一路带着他们行走千里的人保驾护航。
天色朦胧时,他们终于撕开了联军最后一道防线,一路奔逃,联军飞快追了上来。
金川叔快马先走,李行放慢了速度,他等在了旁边,准备殿后,其他人也自觉的停了下来。
十几个人浑身是血,看着追来的联军,等马群大半都过去了,这才再次启程。
最前方的金川叔整个身体都恨不得伏在马背上,他想快一些,再快一些,只有足够的快,他们才能活着。
马群的速度取决对于白马的速度,他只恨自己太过壮实,让拖累了白马的速度。
接连跑过两座山岗,前头起伏的山峦上,又是一堵高墙。
金川叔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绝望爬满心头,他微微张着嘴,最后一丝冲劲也被消磨掉了。
还有拦截,这家,是注定回不去了。
他忍不住叹气。
朝阳开始光顾这片土地,那堵高墙动了,朝着他们快速移动过来。
金川叔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既然注定不能活着回去,那他定要多杀几个,如此,到了底下,也能给随自己出关却没能回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见到刘武了,也能告诉他,自己虽然没能护着刘熙平安回去,却也多杀了好些胡人,足够给侄女赔命了。
高墙铁马铮铮,盔甲兵戈的碰撞声比战鼓更加震荡人心,他们越来越近,肃杀的战意扑面而来。
金川叔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战,对方却突然左右让开,让出中间的道路让他们通过。
金川叔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努力往前看,这才瞧清对方身上的盔甲和军中的大旗。
“是大雍的兵。”金川叔激动回头高喊起来:“姑娘,是大雍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