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这种伤心事，让李远山突然觉得，俞初夏其他方面还是有待提高的。
于是在他们眼见就要稳定的时候，直接让他们改变位置。
也就意味着，不管哪个位置都要胜任，不仅仅是突击演练现有的队形。
还要去训练其他位置，毕竟不是所有人永远只在自己的位置。
于是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时间，又开始不稳定了。
当然，他们每天的训练可不仅仅只是这么一项，斩首行动、巷战，甚至是空降袭击，这些别人一年都不会有几次的训练，在他们这里成了常规。
俞初夏都不记得，自己每天要有多少的跑动、多少次射击。
子弹到了这里真的像不要钱一样，不管哪项训练，他们的射击量都可以用庞大来形容了。
可以说在这之前，在装甲团所有的训练加起来，都没有这段时间所打出来的子弹多。
而他们也从最初的新鲜、激动，到现在的麻木。
当一个人连呼吸都带着硝烟味，连做梦都是震耳欲聋的枪声时，所谓的极限，不过是一道刚刚跨过门槛的及格线。
而这个时候，他们也才意识到，选拔营的考核看似艰难，可那个对他们来说真的才只是门槛。
当真正的进入利刃，会发现，利刃的训练有些不是多难，也不是多艰苦。
通过了选拔后，所有人的体力、能力都有所提高，在面对这些训练的时候，会觉得并没有多难。
可难的是，每天重复的枯燥训练，会慢慢消耗人的意志。
俞初夏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肌肉记忆取代了大脑的思考。
所有的训练都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哪怕在睡梦中，只要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她的身体就会条件反射般地翻滚、据枪、寻找掩体，整套动作已经形成了习惯。
而这种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累，更是精神上的累。
“觉得累了？觉得已经到极限了？”李远山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一个激灵，马上都精神起来。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弹壳，不紧不慢的看向他们，“我告诉你们，真正的敌人，不会在你觉得累的时候停止开枪。”
“他们只会在最疲惫、最以为安全的时候，要你们的命。”
“在这里，不是让你们一次两次的突破极限，而是极限就是常态！”
说着，扫视了他们一眼，“斩首行动，你们突进去了，然后呢？”
“狙击手阵亡，突击手负伤，通讯兵失联！你告诉我，你该怎么办？站在原地等死吗？”
李远山冷哼一声，“我们要的不是只会走固定程序的机器，我要的是脑子！是就算只剩你一个人，哪怕用牙咬，也要把任务给我完成下来！”
这一番话，让众人相视了一眼，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的确，他们在这之前真的没想过这些。
在他们的认知里，就是整个小队的人去执行任务，一起去一起回来。
可这个时候李远山突然提出来的这些，让他们都意识到一个问题，在利刃，是真的有可能会有牺牲的。
李远山要的可不仅仅只是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
接下来的训练不再只是一个满编的小队进行行动。
四人战术突击组、三人应急攻坚组、双人敌后渗透组，甚至是单人独自的各种模拟真实战斗的训练。
不再有固定的突击手、狙击手的分工。
大家除了独自训练自己项目的时候，像是完全没了区别。
俞初夏不时也会拿起突击步枪甚至是手枪，与其他人一同训练。
而这个时候，他们也会发现，人数的增减，绝不仅仅是火力的叠加或减少，而是完全不一样的补位和配合。
在四人战术突击组里，他们依旧还能保持是一个突击队。
指挥官掌控全局与火力分配，攻击手提供掩护，狙击手殿后。
如果没有狙击手，那么即便是四人配合，也会有缺憾，那就需要其他方式来弥补。
在清理复杂的室内房间时，这种默契被放大到了极致。
不需要语言，甚至不需要眼神，只要排头的人枪口微微一沉，身后的人便马上会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四个人共用了一双眼睛、一个大脑。
可当编制缩减为三人应急攻坚组时，行动就又会有所变化。
每个人都要分出精力去兼顾侧翼和后方。
前卫负责开路，中间负责支援与火力衔接，后卫则要在掩护的同时，随时准备填补前两人的空缺。
在楼梯突袭和战壕作战中，这种变化尤为明显。
他们必须采用交替掩护、步步推进的战术。
而当只剩下两个人时，没有火力压制，没有侧翼掩护，你的搭档，就是你的后背。
在夜间渗透演练中，俞初夏和肖宇在泥泞中匍匐前进。
她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从身后那极其轻微的呼吸节奏里，判断出搭档的状态。
当肖宇在前方停下，手指在门锁上摸索时，俞初夏的枪口就会自然而然地向外挪出半寸，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所有未知的威胁。
这种默契，真的是在无数次子弹擦过头顶的惊险中，是在无数次搭档“阵亡”后一点点磨炼出来的。
这天训练终于结束。
所有人抱着自己的枪，直接瘫倒在地。
这个时候真的是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累的。
训练不仅令是榨干了他们的体能，更是消耗了所有的精力。
如果可以，真的想就睡在这里，哪也不去了。
而这个时候，常厉轩走了过来。
扫视了他们一眼，却没有让他们立刻休整，而是让人搬来一叠厚重的实景照片，平铺在众人面前的战术桌上。
“好了，都别瘫着了，过来看看吧。”
众人都是一愣，可习惯性的听命令，都还是走了过来。
当看到桌上的照片，顿时一愣。
照片中，只能说很惨烈。
如果是在外面，恐怕都没办法拿出来。
这些历次真实特战任务留存的现场影像，是教科书上永远不会出现的画面，但在这里，却可以拿出来给大家看的。
俞初夏和所有人并肩站着，目光落在照片上的那一刻，心头瞬间被寒意袭上。
照片没有经过任何修饰，横七竖八倒伏的武装人员的尸体。
甚至还能看得到明显的血迹。
而这样的照片，让他们一下都精神起来，怎么也没想到，常厉轩带他们来看这个。
常厉轩反而不在意。
直接对着他们说道，“不用我多说，你们应该看得出来，这不是演习。”
“这些都是利刃历年境外捕歼、定点清剿任务结束之后，现场第一时间留存的影像。”
“教科书不会教你们怎么看懂一片战后战场，但一名合格的特战队员，必须学会从痕迹里读出整场战斗。”
他伸出手指，点向左侧一叠照片。
“先看这一组。”
众人目光聚拢过去。
废墟巷道之内，敌人倒地的位置错落有致，远近层次分明，远处制高点有精准的头部命中创口，近距离目标大多是快速连发的胸环射击。
虽然地面上没有清晰的痕迹，但依旧能感受得到他们有多条交错的推进路线，侧翼、正面、殿后区域的杀伤区域划分清晰，掩体后方留有交替掩护的弹壳散落痕迹。
“典型四人战术突击组完成的清场。”常厉轩沉声开口，“有远程牵制，正面突击推进，专人负责封锁侧翼退路。”
“分工明确，火力层次完整，远近兼顾。”
“敌人很难找到空隙迂回包抄，伤亡分布零散，没有出现大规模扎堆反扑的机会。”
“这样依旧属于小队行动的战斗，只要队形不乱，容错率最高。”
话音落下，他指尖移向另一组照片。
画面场景同样是废弃楼宇，可倒地敌人的分布截然不同，没有远距离狙杀留下的痕迹。
交火区域高度集中在楼道、门口这类狭窄通道，每一处目标几乎两两成对倒下，战场范围狭小，能看得出来，每一次开火都精准致命。
“双人敌后渗透小队的战果。”
这句话落下，不少队员神色恍然。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得到，小队行动与两人配合所产生的战果的不同。
常厉轩看了看他们，却继续说道，“两个人，没有专职狙击手远程扫清威胁，没有多余人手照看两翼，没办法形成立体火力压制。”
“所以每一次接战都要求速战速决，一旦陷入缠斗，随时会被增援敌人合围。”
“你们看，所有交战点位全都扼守出入口，最大限度缩小需要警戒的角度。”
俞初夏紧紧盯着照片，凭借着这些零星的碎片信息，来判断他们的情况。
常厉轩继续往下翻，几张画面冲击感更强。
一片密林空地，尸体在树林中间，看起来更是惨烈。
“三人应急攻坚组。既要向前突进开辟道路，还要分出人手掩护后方。”
“可以说一旦其中一人负伤，整个小组的防线立刻出现缺口。”
肖宇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教官，单凭战场痕迹，就能直接判断出动小组人数？”
常厉轩侧过头看向他，倒是没有太过严厉，只是直接说道，“这些不仅仅是尸体，也是可以告诉你们各种信息的证据。”
“很多时候，你通过敌人倒下的方位、射击留下的痕迹，反向判断对手是几人小队。”
“反过来也是一样。”他加重语调，“倘若你们执行任务出现减员，四人组变成三人，三人折损一人仅剩两人，你们的战术必须在几秒之内完成切换。”
“不能再固守原先的推进方式，不会灵活调整阵型的小队，一旦出现伤亡，就会马上出现漏洞。”
“如果对方有高手，那么马上就会抓到你们的漏洞，一旦被他们抓到机会……那结果可想而知。”
听到这个，几人相视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异样。
当训练已经进入到这个阶段，他们也慢慢开始接受会有人受伤，甚至会有人牺牲这个现实。
常厉轩没有再说什么，反而看向他们正色的说道，“你们所有人都以为选拔营是最苦的。”
“但其实选拔营，依旧只是训练。”
“可真正进入利刃，你们要开始面对死亡，不仅仅是敌人的死亡，还有队友的。”
“在人员残缺、阵型崩溃、体力透支、通讯中断所有最坏情况叠加时，依旧能完成任务。”
“训练场上阵型打乱可以重新集结。”
“真实战场上，少一个战友，就再也补不回来。”
“你们每天的不同的训练，不是谁一拍脑袋就想出来的，是无数前辈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要做好准备，任何时候，你都可能成为小队里仅剩的那一个。”
空气安静得可怕。
当常厉轩一次次地把死亡摆在他们面前，从遗书到现在的照片，都是对他们多一次的震撼。
常厉轩直接把照片推到他们的面前，“这些你们可以带回去，慢慢研究。”
“多看看这些，对你们有好处。”
谁会想多看尸体来研究？
哦，是他们啊！
俞初夏无奈地拿起照片，收了起来，“好了，都去洗漱收拾，晚上开队内会整理学习笔记。”
几人听了，顿时哭笑不得，睡觉前看尸体照片整理学习笔记，还真是重口味。
没有人反驳，虽然都已经累到一动也不想动，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回去。
不过十几分钟，所有人已经洗漱好，换好干净的作训服，坐在作训室里。
俞初夏将照片一份份的分类放好，推到了正中间，“我知道，这种照片看着有些……血腥。”
“可我们恐怕要慢慢地适应，在未来可能不仅仅只看照片，还会有更真实的场面。”
杜凌川咬了咬牙将照片拿了过来。
刚刚虽然已经看过了，可毕竟是距离还远，而且在常厉轩的手中，并不是那么地清晰。
现在，这些照片拿在手中，就在自己的眼前，是真的很有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