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序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001也不吭声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像只守在自己窝边的小动物。
食盒里面的饭菜不少,样式也漂亮,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沈槐序吃得很快,但她的饭量大了不少,也就吃得慢了点。
001早就放下了筷子,安静等着,沈槐序也放下筷子后,它立刻起身收拾。
它的动作麻利得很,把空食盒摞好,筷子归拢,桌面擦干净,连一点油渍都没留下。
看起来像是在星尘餐厅进修过。
“你带这些过来,不会被人说闲话吧?”沈槐序问。
001嘿嘿一笑:“会长领点物资怎么了?再说了,这些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食堂里多得是。我都没有要求每天吃龙肉,就带点食物出来,已经很好了。”
沈槐序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001没有走,在移动小屋转了好几圈,像是在巡视领地一样,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最后在窗边停下来,探头往外看。
今夜,沈槐序依然睡在自己的床上,001和江赵月挤在一起,小晦龙选了个舒适的位置,挨着两个人睡。
向日葵睁着金灿灿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听着烧得噼里啪啦的篝火,安然入梦。
第二日清早,001就提醒沈槐序要趁早去。
但不到八点钟,沈槐序也不敢移动。
好不容易挨到时间,沈槐序就火急火燎地把导航卡插进迷雾信标里,移动小屋立刻开始挪动!
“出发了。”沈槐序回头看了一眼。
001站在她身后,怀里还抱着没睡醒的小晦龙。
小家伙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嗷”了一声,又趴回001肩上睡过去了。
001点点头,把晦龙塞进江赵月怀里,才正色道:“我也要去工作了。”
说完这句,它又有些不放心,看向沈槐序叮嘱道:“大人,秋夜高原这次一定有很多生物前往,你们求生者只是其中最少的一部分,必要时刻,同类之间抱团才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001眼里带着忧心,完全不像之前的它,再次叮嘱:“大人,一切小心。”
沈槐序摆摆手,想轻松地说一句“放心吧”,对上001那双眼睛又咽了回去。
沉默半晌,她叹息一声,还是安慰道:“你放心吧,我肯定能活着回来。”
001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它站在光门里,看着眼前熟悉的移动小屋被白光一点点吞没,直到彻底消失。
最后一丝白光从指尖溜走,001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风灌进来,吹得它衣摆猎猎作响。它抬手整了整领口,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模仿什么人。
手指抚平褶皱,袖口对齐,肩线扯正。
确定每一个细节都妥帖得无可挑剔,这才缓慢抬起头。
001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不是那个会咧嘴笑,会晃着脑袋、盘着腿坐在椅子上晃脚丫的小游商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和它之前痛恨的那个会长一模一样。
原来坐上这个位置,就注定要变成这样。
001转身,走进光门深处。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它走得很快,衣角带风,沿途遇到的游商纷纷侧身避让,低头行礼。
“会长好。”
“会长早。”
它一一点头回应,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
移动小屋缓缓停下,沈槐序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推开门,一片金黄色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沈槐序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树,但每一棵树都无比巨大,要约莫三四人合抱才能围住。
树干是深褐色的,树皮皲裂成一块一块的,金黄色的叶子密密匝匝地挂满枝头,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像碎金箔一样。
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落叶,放眼看去,只有一片金黄色。
遮天蔽日的树将阳光遮盖住,没留出一点缝隙,林子里光线昏暗,只有落叶本身泛着一层微弱的金光。
这里就是秋夜高原。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地响,几片叶子擦着沈槐序的肩膀落下去。
她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叶。
叶子比她的手掌还大,形状像扇子,纹路清晰,金黄色的叶面上泛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摸起来像动物的皮毛。
她用了洞悉。
【秋夜金桐叶】
【描述:秋夜高原特有的古树落叶,质地柔软但韧性极强,是许多原生生物喜欢的筑巢材料。无特殊价值。】
无特殊价值。
沈槐序把叶子翻过来又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隐藏信息,便随手丢回地上。
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树冠密不透风,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低沉闷响。
沈槐序把手按在溯月刀上,思考半晌,取出定向传送信标,记录了一个移动小屋的位置。
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她可以直接支付一百阳光,使用传送信标传送回移动小屋。
虽然现在负责每日移动的人是江赵月,但沈槐序特意和她交代过,必定会留下二百阳光。
够用了。
沈槐序把定向传送信标收好,确认坐标已经记录成功,这才继续往前走。
脚下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无声无息,像走在棉花堆里,而且周围的环境高度一致,漫无目的探索起来很容易迷路。
她停下来,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刻了一道记号。
溯月刀锋利的刀刃在树皮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渗出一点金色的汁液,像血一样。
第三棵树,第四棵,第五棵……
她每一步都放得很轻,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
林子太安静了。
没有虫子,没有小鸟,甚至连风都被树冠挡在外面,只有偶尔一阵穿林风吹过来,金桐叶哗啦啦响一阵,然后又归于沉寂。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沈槐序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十几米处,一棵巨树的根部,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她眯起眼睛,手已经握住了溯月刀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