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挥师伐魏,这一路走的很急。
谢长乐扮作男子模样,长发高高束起,身着最普通的灰布士兵服饰。
虽然个子娇小,但这般打扮,混在人群中,并不打眼。
她以谋士何先生的身份陪在裴玄身边。
平日里便坐在裴玄的随行马车中,与其他几位谋士一同商讨战事。
众人皆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唯有刘武与陈雄二人。
尤其是刘武,想起从前曾有过不敬之举,心中难免有些难为情。
每次见了她,都格外拘谨。
太阳下山,大军行至一处地势平坦的山谷,裴玄下令扎营休整。
帐营密密麻麻铺开,灯火渐次亮起。
谢长乐怕自己与裴玄太过亲近的话会传出闲话,让裴玄难堪。
因此执意不肯与他共帐。
裴玄虽有不舍,却也懂她的心思,只得应允,命人在自己的主帐旁不远处,支起一顶小巧的单人营帐。
虽简陋,却也干净整洁。
不多时,膳食备好。
裴玄派人去请谢长乐前来主帐用膳。
谢长乐接到传召,心中有些扭捏,迟迟不肯动身。
直至侍卫再三催促,才整理好衣袍,轻步走向主帐。
一进帐,便见裴玄端坐案前,膳食已然摆好。
“过来坐。”
谢长乐却站在原地,神色局促,小声道:“公子,不妥。”
“有何不妥?”
“如今我是以谋士身份伴在您身边,若是公然在您帐中用膳,被旁人瞧见,难免说闲话,反倒给您添麻烦。”
裴玄走上前,拉过她的手腕。
“无人敢说孤的闲话。你安心在此用膳,不必顾虑这些。”
“可是……”
“没有可是。”
裴玄拿起案上的麦饼,掰下一小块,递到她唇边。
“张嘴,快吃,一路急行军,你定是饿了。”
谢长乐脸颊微微泛红,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再难拒绝。
她轻轻张口,将麦饼含进嘴里。
行军打仗,饮食自然不比东宫那般好。
一路上,将士们多以麦饼、干粮为主。
再分一些小块风干的肉干。
偶尔运气好,能在沿途采到些新鲜野菜。
若是能炖上一锅简单的肉汤,便已是极大的犒劳。
可谢长乐半点不挑剔,她本就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
中山国亡后,颠沛流离。
再后来去了魏宫,犯了错,便要罚。
食不果腹是常事。
如今能有一口热食、一块干粮,便已心满意足。
她陪着裴玄一同用膳,拿起麦饼,就着微凉的肉汤,吃得格外香甜。
“你放心,如今军中,也就陈雄和刘武二人知晓你的真实身份。
其余人都只当你是随行谋士,不必担心身份泄露。”
谢长乐放下手中的麦饼,轻轻点头。
“我知道,公子考虑得周全。”
裴玄又道:“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缺什么东西,尽管和陈雄说,他心思缜密,会替你妥善安排。
至于刘武,他性子急躁,是个莽夫。
从前对你有过不敬,若是他再有什么失礼之处,你不必理会他。”
“公子言重了。刘将军为公子冲锋陷阵,为燕国效力,便是好将军。
从前的小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自然不会与他计较。”
见她这般通透大度,裴玄用指腹轻轻在她鼻尖点了点。
谢长乐不明所以。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公子,我是不是把饼屑吃到脸上了?”
“不曾。”
裴玄看着她懵懂的模样,柔声道,“孤只是觉得,你这般模样,很是可爱。”
这般直白的夸赞,让谢长乐的脸颊发烫。
她心头一跳,暗自思忖:
裴玄这般内敛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轻薄的话。
两人这般独处,就像寻常儿女调情一般。
越是这般想,她的脸就越红。
裴玄见状,低声轻笑:“在想什么?脸竟然这般红。”
谢长乐被他说得愈发窘迫,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哪有!是公子看错了。”
裴玄没有再打趣她,只是拿起麦饼,递到她身后:“快吃吧,再不吃,饼就凉了。”
谢长乐吃完了饼子,可裴玄却没有放行的意思。
他亲自端过一碗菜汤,递到她面前。
“乖,再喝一碗。”
“公子,实在喝不下了,再喝就要撑坏了。”
裴玄弯了弯嘴角,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多吃些,多喝些,身子才能硬朗。
我们离魏国越来越近,前路愈发凶险。
孤也越来越担心你,唯有你身子安好,孤才能安心应对战事。”
谢长乐拉过他的手,将他温热的掌心贴在自己的面颊边。
“公子感受到了吗?”
“什么?”裴玄微微怔愣,没明白她的意图。
“我很好。公子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按时进食,保重身子。”
裴玄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好,孤信你。”
吃过晚膳,天色早已全部暗了下来。
军营里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巡夜士兵的火把。
好在今夜月色尚可,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谢长乐因吃得稍多,有些腹胀,便想着在营帐外走两圈消消食。
晚风微凉,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帐内的闷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营门方向传来。
接着,是士兵急切的呼喊:“公子,蓟城有急报!”
谢长乐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朝着裴玄的主帐方向望去。
蓟城是燕国都城,此时传来急报,定然是出了大事。
只见那名传报的士兵连口气都来不及喘,便快步冲进了裴玄的主帐。
她站在帐外不远处,一颗心紧紧悬着。
刘武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侧:“夫……夫人……”
话到嘴边,他连忙改口:“何先生。”
谢长乐收回目光,轻声问:“刘将军,怎么还未歇息?”
“从前是刘某鲁莽,多有得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记恨。”
“刘将军一心为主,忠勇可鉴,我怎会怪你。”
她说着话,却心不在焉。
目光却紧盯着那裴玄的主帐。
刘武自然明白这份担忧。
他轻声宽慰:“何先生不必担心。
若真是危急大事,公子自会召我与陈将军入内商议。此刻尚无动静,应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