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正值二八年华,身量初长成。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襦裙,外罩月白色比甲,腰肢纤细如柳,盈盈不堪一握,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行走间裙裾微漾,腰肢轻摆,端的是环肥燕瘦难及的风流韵致。
再看那张脸,肌肤白皙胜雪,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在朝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双眸子澄澈如秋水,透着少女特有的灵动与娇憨,鼻梁小巧挺直,樱唇不点而朱,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贝齿,像一枝含着晨露的嫩柳,清灵又鲜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她站在那里,晨风拂动她的裙摆和发丝,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美得不像是凡间的人。
挞拔冽看得呆了,一时间竟忘了挪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莹莹,嘴巴微微张开,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
林晚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知道挞拔冽对莹莹起了心思。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抬脚便是一脚蹬在了挞拔冽的屁股上,力道不小,带着十足的怒气。
挞拔冽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趔趄,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差点摔了个狗啃泥,他稳住身形,揉着被踹痛的屁股,转头看向林晚,满脸委屈:
“林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动手动脚的!”
林晚横眉倒竖,杏眼圆睁,双手叉腰:
“看什么看?你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不快去办正事儿!”
挞拔冽被她这一喝,也不敢发作,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恋恋不舍地又看了莹莹一眼,这才转身朝着白蹄京的反方向走去。
莹莹跟在林晚身后,偷偷抿着嘴笑,脸颊上泛起两朵浅浅的红晕,像是三月桃花般娇艳。
......
挞拔冽带着两人在白蹄京附近的街巷中穿行。
这易三娘住的地方着实偏僻,并不在白蹄京周边,而是在城外东南角的一片老居民区里。
那里的巷道狭窄曲折,纵横交错,两旁是高矮不一的民房,有的墙面是用黄泥夯成的,有的则是青砖砌就,但因年久失修,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屋檐低垂,有的地方甚至要弯腰才能通过,头顶上晾晒着各色衣物和被褥,像一面面飘扬的旗帜。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前几天刚下过雨,还有些泥泞,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
挞拔冽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辨认方向。
可他显然也有些年头没来过这里了,记忆中的路径与眼前的景象多有出入。
原本记得这里应该有个土地庙,可如今土地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豆腐坊;原本记得前面应该有条小河沟,可河沟已经被填平,上面盖起了几间新房。
好几次都走错了岔路,不得不折返重来,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绕来绕去。
“我说挞拔公子,你到底认不认识路?”林晚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抱怨道。
“这都走了快两刻钟了,怎么还没到?你看看这太阳都升起来了,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咱们这样走来走去,迟早要被人注意到的。”
挞拔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
“这个……多年没来,这附近变化不小,容我再想想,我记得以前这里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从那棵树往左拐三个弯,再右拐两个弯,再穿过一条夹道就到了……”
“你确定?”林晚怀疑地看着他。
“我怎么觉得你在瞎蒙?”
“怎么可能!”挞拔冽拍着胸脯保证。
“本公子的记性好得很,绝对不会错!就是这附近的变化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有点对不上号。”
三人又在巷子里转了好几个弯,穿过了几条窄得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的夹道,终于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这棵槐树长得极为奇特,树干歪斜着伸向天空,像是被风吹歪了一样,枝干虬结苍劲,树皮皴裂如鳞,看样子至少有上百年的树龄。
树后是一扇窄小的木门,门板上的油漆早已褪尽,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门楣上挂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篆书写着三个字——
“胭脂坊”。
若不是刻意寻找,任谁也不会注意到这扇隐藏在深巷老树后的小门。
“就是这儿了!”挞拔冽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可算是找到了,差点把本公子的老脸都给丢尽了。”
他走上前去,抬手拍了拍门环,门环是铜制的,已经生了绿锈,拍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挞拔冽压低声音,对着门缝说道:
“三娘,你还在吗?挞拔冽前来求见!”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挞拔冽又拍了拍门,提高了些许音量:
“三娘?我是挞拔冽,还记得我吗?以前常来你这儿买胭脂的那个!五年前还给你带过西凉的葡萄酒,你说味道不错来着!”
依然没有动静。
林晚皱了皱眉,走上前来:
“会不会是没人?或者她已经搬走了?”
“不应该啊。”挞拔冽挠了挠头,也有些不确定了。
“易三娘这个人向来深居简出,平日里除了出门采买必要的材料,几乎不出门的,而且她这门上的招牌还在,说明应该还住在这里,再说她做的这行当见不得光,也不可能随便搬家。”
他又抬手准备再敲,这时门内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女声,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大清早的,是谁在外头吵吵嚷嚷的?扰人清梦可不是君子所为。”
那声音听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语调慵懒,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像是上好的丝绸滑过指尖,又像是陈年的美酒开封时飘出的第一缕香气。
挞拔冽听到这个声音,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应道:
“三娘,是我!挞拔冽!你还记得我吗?”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如同银铃般清脆笑声,带着几分成熟女人特有的风情:
“原来是挞拔公子,我还以为你把我这老婆子给忘了呢,这么多年没见,怎么突然想起到我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