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褪尽，街面上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家早点铺子亮起了灯火。
马车避开了主干道，在小巷中穿行，挞拔冽对京城的道路极为熟悉，七拐八绕之下，不多时便来到了九王爷府的后门。
府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灯光昏暗，将门前的石阶照得半明半暗。
一个纤细的身影早已等在门口，缩着脖子搓着手，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看到马车远远驶来，她急忙挥手示意，动作中带着几分焦急。
马车停下，林晚掀开车帘，朝那人招了招手：
“莹莹，快上来！”
那少女应了一声，提起裙摆快步跑过来，手脚麻利地爬上了马车。
“林首座，我可算等到你了！”莹莹一上车便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和紧张。
“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在这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腿都酸了。”
“辛苦你了。”林晚拍了拍她的手背，将她拉进车厢坐好，然后探头对外面的挞拔冽说道：
“走吧，去白蹄京。”
挞拔冽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莹莹，又看了看林晚，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这莹莹的身段、胖瘦都与林晚相近，身高也差不多，若再戴上人皮面具，换上林晚的衣裳，足以以假乱真，看来这便是林晚找来的替身了。
他不再多言，甩动缰绳，驱马朝着白蹄京的方向驶去。
“首座，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莹莹小声问道。
“去白蹄京找一个能工巧匠。”林晚睁开眼睛，看着莹莹。
“咱们俩年纪相差也不大，你以后就叫我姐姐就好了。”
莹莹点了点头，乖巧地回道：
“好呀，林姐姐。”
林晚看着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心里也有点于心不忍，这里面的漩涡实在太深了，若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也不会选择莹莹来假扮自己。
她轻轻拍着莹莹的手，轻声说道：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要扮成我的样子去处理一些事情，这两日你就留在太医院，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感染了风寒，需要静养，不见客。”
莹莹眨了眨眼睛，有些紧张：
“林姐姐，我怕我扮不好，万一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不必担心。”林晚安慰道。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待在值房里，尽量不要出门，一日三餐会有人送到门口，你隔着门接一下就好，如果有人非要见你，你就说自己嗓子不舒服，不方便说话，把人打发走就是了。”
莹莹点了点头，大概理解了林晚的意思，但还是攥着衣角，显然有些忐忑。
林晚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又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两日你在太医院里，一定要多看一些医书，了解一些基础的医术知识，不然到了关键时刻，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莹莹听着林晚的话，眼中瞬间迸发出了一点自信的光芒，连刚才的紧张都少了许多：
“林姐姐，你可放心好了，爹爹从小就让我学了很多医术方面的东西，虽然不是很精，皮毛倒是也略懂一些的。”
林晚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放心了不少，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嘱咐道：
“这件事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包括九王，你帮我这一次，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谢你。”
莹莹闻言，连忙摇头：
“林姐姐说那里话，爹爹将我托付给了你，莹莹这条命都是林姐姐的了，别说扮几天林姐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莹莹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晚心中一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已经抵达了白蹄京。
白蹄京本是京都最大的一处养马场，乃是大晟建国之初设立的军马培育之地，当年大晟与西凉交战数年，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最终在凉州一战中大败西凉铁骑，迫使西凉王求和称臣。
为了显示诚意，西凉王将长子挞拔冽送至京都为质，朝廷便将这养马场改建为一座城中之城，供挞拔冽及其随从居住，名为“白蹄京”，取“白蹄乌骓，千里骏马”之意。
说是城中之城，实则不过是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宅院，四周筑有高墙，设有箭楼，门口还有两名守卫把守。
然而如今西凉的局势大转直下，这里的守卫早已撤走，只剩下两扇朱漆剥落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也生了厚厚的绿锈，门前台阶上积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墙角处长满了齐膝高的杂草，在晨风中瑟瑟发抖，一派荒凉破败的景象。
挞拔冽将马车停在门口，翻身跳下车辕，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宅院，不由得一阵唏嘘感叹，他曾在这里住了整整五年，从最初的愤懑不甘，到后来的随遇而安，再到最后的习以为常。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都再熟悉不过。
他记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有个鸟窝，每年春天都会有燕子飞回来筑巢；记得后院的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是他从西凉带来的，每次看到它们游来游去，他就会想起家乡的河流。
可如今，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唉，真是物是人非啊！”
他低声叹道，语气中满是怅然和落寞，他抬手抚摸着门框上的一道刀痕，那是他刚到白蹄京时，因为思念家乡，一气之下砍出来的。
如今刀痕还在，可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冲动莽撞的少年了。
“快别感叹了！”林晚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天马上亮了，让人看到我们可不好，这易三娘究竟在何处？”
挞拔冽被她打断思绪，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连忙收敛心神，清了清嗓子：
“跟我来吧！”说着便要转身带路。
车厢里的莹莹看着挞拔冽这副吃瘪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悦耳。
挞拔冽听到笑声，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此时天色渐亮，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将整个街道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借着这柔和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莹莹的容貌。
这一看，他整个人便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