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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不懂做生意。她只懂做小买卖。

李宏伟开建筑公司,老谢要收拾祁少宝,那都是大事。

静安现在一心二用,一半心用来写新闻,一半用来写杂志。这就够她忙乎的。

静安前一段时间写的悬疑小说,都没有消息,还在等待终审。

采访新闻她也在按部就班地干着。

自从静安获奖,奖金都拿到手里之后,日报的采编人员看静安的眼神不一样了。

虽然静安找回奖金没有声张,但报社没有秘密,这是一个消息特别灵通的地方,基本上人人都知道。

唐颖悄悄地问过静安:“老陈你行啊,奖金要回来了?也不说告诉我一声,我好替你高兴高兴。”

静安想保持低调:“就那点钱,本来就是我的。”

唐颖感兴趣地问:“你找谁帮忙了?”

静安不想说出实情,就敷衍:“我父母找个熟人——”

每到周日,静安要是有时间,就跟着唐颖去听课。

每次听课都有礼物。不过,这个礼物不是白送的,是打七折卖给听课的人。

价钱不贵,一本书,大约十几块钱。

有一天,静安看到窗台上一摞子书,才发现潜移默化的作用有多大。她竟然不知不觉地在课堂上买了六七本书。

这些书是好书,对静安帮助很大。其中一本书,就说四点起来工作的重要性,还有一本是有关自律的书。

成功的人,一定是自律的。

自律的人,生活一定过得井井有条。

如果是别的产品,静安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嗷嗷紧,她不会掏钱买。

但课堂上送的小“礼物”,竟然是打折的书。

静安是个爱看书的人,尤其她想出版一本书,就想看看有关推销的书籍。

结果,就买回一堆书。

算算价格,这些书也有二百多块。要是课堂上这些人都买书,那就不是小数字。

将来静安要是写书,也这样推销呢?

静安的心一点一点地活了,她成天想着要出一本书。

顾泽带着洪宇去上海看病,坐飞机走了,静安的心还在地上奔跑。

她在想,我为什么不能出版一本书,写我自己的故事呢?

可是,婚姻故事她不想写,太痛苦,太煎熬,别的还有什么可写的呢?

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她甚至想放弃这个念头。

但是,看着窗台上一摞子励志的书,想说放弃也不容易。

顺子跟静安说调查周瑞的事,过后,静安给宝蓝打了一个电话。

宝蓝一听是顺子在调查周瑞,很不高兴:“这个犊子,调查周瑞干嘛?我的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静安知道宝蓝不高兴:“你也别不高兴,顺子调查周瑞,当然是想在你这里买好,你把钱袋子捂紧点,别让人给掏空了。”

宝蓝却有自己的观点:“他比我小,比我外形好,人家不图我钱,图啥呀?我跟个葛朗台似的,一毛不拔,别说他离开我,就是我儿子暄暄都不愿意到我楼上来。”

静安听见宝蓝的声音,知道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静安说:“宝蓝,我把话给你传到了,我没别的意思,你自己的日子自己过,还是加点小心。”

静安准备挂断电话。

但宝蓝连忙叫住静安:“你先别挂电话,二平要请你吃饭,你来不来?”

静安想了想,还是拒绝:“没时间,我可忙了。”

宝蓝不高兴:“你忙个屁?你跟老谢顺子去喝酒,你陪男朋友有时间,陪女朋友就没时间?”

静安想了想,郑重地说:“宝蓝,你要是有事,我有时间陪你。二平有事,我没时间。你转告二平,各自安好,别打扰我。”

静安挂断电话,还是有点冷清的感觉。

静安能聊上来的朋友不多,跟顾泽能聊文学,跟李宏伟能聊工厂,跟老谢能唱歌。

但男人的心思不在女人的身上,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业。

何况,静安跟老谢和李宏伟仅仅是朋友,就算静安跟顾泽是相好的关系,又能咋样?

静安也不能天天把顾泽拴在脚后跟上,那也容易绊倒。

静安心里很清楚,她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生活。婚姻不适合她,她就适合单身生活。

单身生活简单,尤其当静安自己能挣到足够的生活费,她发现了单身生活的好处。

她可以有大量的时间投入到工作上,那在工作上很快就能看到成绩。

她有大量的私人时间,可以看书,可以散步,可以尽情地畅想人生,没有人能打扰到她。

没有人挑剔她的饭菜做得不好,衣服熨得不平整,也没有人催促她过节给婆婆小姑子准备什么礼物。

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过多的家务,家里一切都是静安说了算,没有人可以指责她。

她的人生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佳境,除了工资不多,不过,静安也有稿费收入。

现在,静安的生活只缺一个楼房。

要是大家都住平房那该多好。

都骑自行车的时候,看不出贫富,自然就不会焦虑,不会想到非要买个楼。

现在,贫富差距越拉越大。焦虑就是对比出来的。

静安收心开始写稿,能推的应酬她都推掉。甭管男人女人的聚会,她都不再热衷于参加。

参加的聚会越多,看到富人的生活越奢侈,她心里的焦虑就越多。

焦虑,是别人强加给她的。

静安不自知,不知道是这样,还以为焦虑是从她的内心生长出来的。

她的内心还不够强大,很容易被外面的风向影响了坐标。

她一边行船,一边调整方向,让自己的目标,不偏离她的梦想。

无论是写什么,她必须一直坚持写下去,写回工资,写回稿费,写回她想要过的生活。

周日的午后,静安用奖金买了三件羽绒服,自己留一件,给父亲和母亲各买了一件。

她看着父母试穿衣服,咧嘴大笑的时候,她不知道冬儿正坐在夕阳里,晃动着两条长腿,跟一个男生分享着酒糖的醇香和甜蜜。

冬儿周日去奶奶家,大姑没在,老姑没在。午后,奶奶睡着了,冬儿就悄悄地溜下楼。

现在,冬儿再回到九光的楼上,她已经不那么眷恋这个房子。她是借着回奶奶家的机会,跟周旭见面。

东江湾的水已经冻成冰,两个孩子在冰面上打呲溜滑,玩得开心极了。

那个风雪夜,静安怀里揣着一盒鲅鱼馅的饺子,等在三中门口,看到的冬儿和一个穿蓝色羽绒服的男生,那个男生就是周旭。

冬儿的饺子,给了周旭一半。

周旭在小卖部买的辣条,鱿鱼丝,也塞到冬儿的兜里。

两个人的关系,从地上转移到地下。

冬儿每次到奶奶家,就盼望着大姑老姑都不来,她就给周旭打电话。

周旭也一样,到周日就守着电话机,看看下午了,忍不住悄悄地往冬儿奶奶家打电话。要是别人接的电话,就说打错了。

冬儿不愿意在奶奶家待着,还有一个原因,她觉得大人都蠢得要命,尤其老姑,更是蠢到家了。

因为钱,老姑不想离婚了。可老姑不离婚,老姑夫马明远也不回家,工资还不往家拿,她气得呜呜哭,跑到楼上跟奶奶哭诉。

老姑要是想离婚,她开的超市就要给马明远一半,房子也要给马明远一半。

老姑想离婚,但不想把房子和超市给马明远一丝一毫。

冬儿把老姑的事情跟周旭说,说完了,两只眼睛盯着周旭:“你会是我老姑夫那样的人吗?”

周旭马上发誓:“我一辈子对你好,永远不会有第二个女的。”

冬儿笑了,有点不相信周旭的话,因为他说得太快了。

冬儿嘴里含着糖,仰头看着天,慢悠悠地笑:“我要是将来遇到我老姑夫那样的,就给他一刀!”

周旭感觉冷了,紧了紧蓝色的羽绒服:“那你老姑到底是要离婚呢,还是不离婚?这件事好像很久了——”

冬儿说:“离婚那么容易呢?我妈爸离婚,用了好几年的时间,离婚之后,我妈爸也吵架,还动手呢。我妈可厉害了,拿斧子追我爸一条街,把我爸的摩托车砍掉漆了。”

周旭有点吃惊地说:“啊,你妈这么凶?比我妈还凶?我妈跟我爸吵架,骑上揍,我爸可熊了,抱着脑袋由着我妈打——”

冬儿不高兴地说:“你妈才凶呢!”

周旭讨好地说:“你看看,闹着玩还生气了。不是你自己说,你妈拎着斧子追你爸一条街吗?”

冬儿娇嗔地说:“我说行,你不能说!”

两个孩子坐在夕阳下的大坝上,天南海北地聊着。

冬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妈写新闻还获奖了呢,报社给扣了一大半奖金,我妈可厉害了,把那半奖金要回来了!”

周旭附和着:“你妈是厉害,我妈也厉害,从我老姨和老姨夫手里要了半个长胜。”

冬儿有点好奇:“长胜不是我六舅的吗?咋成你妈的了?”

周旭说:“你六舅不就是我老姨夫吗?那回他吓唬我,不让我跟你在一起玩,要是在一起玩就收拾我——”

冬儿笑嘻嘻地问:“你害怕了吧?”

周旭说:“我怕他?”

两个孩子笑了起来。

冬儿有心事了,学业上的事情,同学之间的事情,还有姑姑的事情,妈妈的事情,不可能不影响冬儿。

冬儿是个敏感的孩子,什么话一听,她就猜测发生了什么。

老姑周杰和大姑父开始琢磨怎么收拾老姑夫马明远。

好像要取证什么的,还要找到外面女人生的孩子。

老姑夫外面的女人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瞒了老姑这么多年?

周杰表面上叽叽喳喳,可厉害了,碰到事情就退缩。

冬儿的大姑父,就是周英的老公,准备在经济上制裁马明远。

大姑周英的意思是,先把马明远从公司里开掉,让他没有工作,看他还咋嘚瑟。

但大姑父的意思,可不是这个意思。大姑父意思是,养着他,把老姑夫养得肥肥的,像养猪一样养着,时机到了,就开始杀猪。

大姑父还叮嘱周杰:“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如果你打草惊蛇,我们的全盘计划就泡汤了。”

冬儿不知道他们要使用什么阴谋诡计。

看老姑的样子,够呛能瞒住马明远。

老姑要是瞒不住,用大姑父的话说,他们一家人,都可能被狼咬!

这件事,冬儿谁也没有跟说,只是跟周旭念叨几句,老姑和老姑夫打离婚磨磨唧唧的事情。

回到家里,冬儿也不会跟静安说。她知道静安讨厌她老姑,有关老姑的话题,冬儿从来不跟静安说。

静安出去采访,没有个准确的时间。

冬儿一个人寂寞,也有点害怕,就坐在客厅看书。

看书不准确,是看静安的日记。

静安的日记有两本,一本是记载冬儿小时候的事情,一本是记载她自己的事情。

记载自己事情的日记,静安都放在她的房间。

冬儿在书架上看到的,是静安写冬儿的日记。

冬儿好像看自己的历史一样,很痴迷,只要家里只剩下她自己,她就翻开那些日记。

冬儿满月的时候,姥姥给过她一把银锁,银锁在哪里,怎么没看见?

老舅给她的斗篷,在哪里呢?

可能斗篷小了,都扔了吧?

冬儿舍不得扔东西,每一样东西都包含了一个故事。

静安还写到,冬儿小时候爱哭,静安一唱歌,冬儿就不哭了。

家里还有过去的歌本,书页都已经泛黄。冬儿拿起来翻翻,却一首都不会唱。

听到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冬儿马上把日记本放回书架的原位,回到自己房间。

冬儿打开数学题,拿起笔,开始演算起来。

静安进屋之后,挂上大衣,换上拖鞋,走到冬儿的门口,往里面看一眼。

只要看到冬儿伏案学习,静安也就心安。她不知道,冬儿刚才都干了什么,更不知道冬儿在外面都干了什么。

一个人想知道另一个内心世界,那是很难的。

时间老人步履不停,眼看着就走入2007年的最后一个月。

这最后一个月,却发生了很多事,让静安的记者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午夜,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静安忘记给手机关机,他接起电话,手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你是记者吗?我向你提供一个新闻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