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捋了半天下巴也没捋出头绪,他索性啐了一口,盘膝坐定。
“妈的,管他是谁。敛息诀还差最后一哆嗦,给我顶!”
周身灵气“嗡”地翻涌起来,顺着经脉周天狂奔。
池面漾开细碎涟漪,青光在皮肉下一闪而逝,《青牛玄胎锻体诀》的蛮荒气被敛息诀裹得严严实实,半分没漏出去。
山脚下忽然传来“嗒嗒”的马蹄声,三匹灵马踩碎落叶,停在了山口。
三道黑影翻身下马,压着嗓子凑在一处。
“老张,真在这山上?”老李瞥了眼云雾缭绕的山门,一脸狐疑。
老张指尖捻着半枚玄察司铜牌,兽纹泛着冷光,声音沉得像冰:“密报不会错。老丁留下蹲山口,人一出来就盯紧,顺便测测修为,有情况即时传讯。”
老丁点了点头,闪身钻进了密林。
两匹灵马再度踏响蹄声,顺着官道往县城去了。
一晃又是两日。
“哗啦——”
满池涟漪骤然收束,池面平得像面镜子。
沈默缓缓睁眼,浑身骨节噼啪炸响,跟炒黄豆似的。
敛息诀,圆满。
修为稳稳钉在筑基中期,不多不少。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嘴里还不忘贫。
“好家伙,这一哆嗦,顶了三天,肾都顶亏了。”
拍了拍衣摆上的水珠,他甩手甩出一道传讯符,晃悠着往大殿走。
闭关这么多天,县里那摊子事指不定乱成啥样,得赶紧回去盯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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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大殿,素色金砖擦得发亮。
林三疯身着月白道袍立在正中,雷云真人等四位长老分列两侧,早就在这儿候着了。
见沈默跨进门,林三疯面露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颔首捋须。
“沈大人果然天纵奇才,灵池洗礼,竟直接破入筑基中期。”
雷云真人跟着点头,胡子翘得老高:“未来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沈默拱手赔笑,姿态放得很低。
“都是掌门给的机缘,本官铭记于心。只是县里公务积压,实在放心不下,今日便打算告辞回县。”
林三疯闻言,抬手递过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下山办事处处用得上,一点灵石丹药,不成敬意。”
沈默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脚却钉在地上没挪半分。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本官哪能拿宗门的东西!”
嘴上推得客气,眼神却忍不住往袋子上瞟,喉结悄悄滚了一下。
林三疯心里暗笑,手上直接往前一送,塞在了他手里,故作不悦:
大人,见外了不是。你我共历妖潮,也算生死之交。你不收,莫不是嫌礼轻?
“这……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沈默攥着温乎乎的袋子,讪讪笑了两声,顺势收了起来。
他假装随意扫了眼殿内,喉结又滚了滚。
“对了掌门,晓菡呢?怎么没见她过来?”
林三疯捻着胡须,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闭关。”
“闭关?”
见沈默脸色微僵,林三疯慢悠悠补了句:“那丫头冲筑基去了。她放话了,不筑基不出山,等修为稳了就下山寻你,绝不给你拖后腿。”
紧跟着一道神识传音缓缓传入耳中,暗含几分看透世事的笑意:大人无需挂念,此女心性执拗,待道基稳固,自有下山之时。
吊我?行吧行吧。
沈默心里有点悻悻的,还以为马上就能上……不,是为我效力。
面上却郑重拱手,语气诚恳:“有劳掌门和诸位长老费心。等她筑基功成,本官定在县里给她安排妥当。告辞。”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出殿,顺着石阶往下走,身影很快融进了山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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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外的老松树上,老丁蹲在粗枝桠上,已经被松针扎了整整三天。
听见石阶上传来脚步声,他瞬间绷紧了背,指尖捏紧了测灵玉牌。
沈默的身影刚从雾里露出来,玉牌上只亮起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老丁一口凉气吸猛了,差点从树上栽下去。
“筑基中期?”
他憋着气,一脸离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坊间都吹成啥样了?背靠化神大能、抬手召雷劈妖。就这?还一统天下?
压下满肚子荒谬,他收了玉牌,猫着腰窜下树。
敛了气息远远坠在后面,脚步轻得像只野猫,一路跟到游星馆巷口就收了脚步,闪身躲进了对面的茶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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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前脚刚跨进游星馆大门,李忠后脚就噔噔噔冲了过来。
老人家跑得满脸通红,差点绊着门槛,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大人!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沈默被他晃得头晕,伸手按住他肩膀。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前几天有玄察司的人来!”
李忠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横飞,“翻来覆去问您的事,还旁敲侧击问您有没有异心!属下当场就跟他们拍桌子了!”
旁边吴浩、张毅俩校尉也跟着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表忠心。
“没错!那架势跟抄家似的,我们弟兄几个一点没怂!”
“大伙嘴都捂得严实,一句闲话都没敢瞎传!”
老陈头攥着抹布凑过来,脸色凝重,还不忘左右瞟了两眼。
“不光馆里,街上都传疯了。说您背靠化神大能,早晚要一统天下。柳元倒台都没压住,越传越邪乎,今早还有人说亲眼见您召雷劈妖,雷火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我们正打算派人上山给您报信呢,您就回来了。”
沈默心里咯噔一下,当场愣在原地。
玄察司?皇帝的暗卫特务?
他就灭了只成精的老鼠、破了个血案,怎么还捅到京城去了?还一统天下?这都哪跟哪啊!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指节微微泛白。
说到底,这谣言最初还是因马强而起。人都走了,闲话反倒越传越疯。
刚晃了晃神,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着传讯官洪亮的唱喏声,直直砸进了院子里。
“圣谕到——沈默接旨!”
满院子人瞬间僵住,连风都停了。
李忠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半天才反应过来,“噗通” 一声先跪了下去。
吴浩张毅也紧跟着跪倒,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默也懵了,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翻江倒海。
他赶紧拍了拍衣襟,规规矩矩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