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紧随山脉出现的则是河流。
墨色的水流从山间的缝隙中蜿蜒而出,河面在扇面上曲折流转,如同一匹,被缓缓展开的墨色绸缎,
水面上的波纹在扇面中呈现出一种近乎真实的流动感,
如同有人正在用极细的笔尖在每一道水纹上反复添描,让它们在月光下泛出一层湿润的光泽。
河流的两侧是错落的松柏,那些松柏的枝叶以极细的墨线勾勒而成,每一根松针都清晰可辨,如同,
被微缩了数十倍之后用同样的手法一颗一颗地种在了扇面上。
远景处则是云雾。那些墨色的雾气在扇面最上方的区域缓缓飘浮着,如同一层正在山间游动的薄纱,
雾气的边缘处与天空的留白相互浸染,既分不清雾的起点也看不出云的尽头,只有一种正在流动的、
正在变化的湿润质感,让人看着便觉得仿佛有山风正从那片扇面上吹拂出来。
整幅山水画在扇面上成形的时间不过数息。
那速度之快、细节之精妙、气息之沉静,不像是被人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更像扇面本身就在等待着,
这些山水从纸张的纤维深处自然浮现出来,
如同一卷被折叠了数百年的古画终于在某一刻被人展开了一角,里面的山和水都在等待着重见天日。
此刻,只见,赵天一握着扇柄的手腕向前微微一送。
那柄展开的折扇,在他掌间如同被风吹动的柳枝般,向前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正是那个动作,
让扇面上那幅精妙的锦绣山河,从扇面的二维空间中猛然脱出,如同一幅被从纸面上揭下来的画幅,
在半空中骤然拉伸、膨胀、化为实体。
紧接着,只见一面巨大的画轴,在赵天一的身前缓缓展开。
那画轴的宽度足有将近三丈,高度约莫一丈有余,如同一面正在被无形的手从两侧同时拉开的横卷,
轴杆的两端泛起一层墨色的光泽,轴身缓缓向两侧延展,
将那幅山水画的内容在夜空中完整地铺陈开来。
画中的远山此刻已经不再是平面上寥寥几笔的墨色轮廓了——它们在画轴的纵向空间中真实地凸起、
延伸,每一座山峰都在夜风中显露出嶙峋的棱角和沟壑,
如同被切下一块山脉的断面安置在了虚空之中。
那条蜿蜒的河流在画轴的横向空间中缓缓流动,水面上的波纹比扇面上更加灵动、更加生动,甚至,
能看到河水在绕过山脚时激起的那一圈圈细密的白浪。
那些松柏则如同真实的林木般矗立在河岸两侧,枝叶在夜风中微微摇动,每一片针叶都在月光之下,
泛着墨色的光泽。
整面画轴如同一扇被打开的巨门,门后的世界是另一个微缩的天地。
而那道门扉本身,此刻正横亘在赵天一与那些从光幕中涌出的攻击之间,如同从天幕上所裁下来的,
巨大屏障,将前方一切正在飞来的东西都挡在了门的另一侧。
最先撞上画轴的是一道声柱。
那道无形声柱的轨迹在画轴的表面产生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
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时泛起的第一圈涟漪,那扭曲沿着画轴上那座远山的轮廓快速爬升,在山脊的,
最高点处被骤然截断、化解,如同一道正在爬坡的潮水在峰顶处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
然后无声地消散在山间的云雾之中。
接着,便是数道灵力长矛袭杀而来,只见,他们穿过光幕之后以极快的速度撞上了画轴。
但它的结局与方才那几道分散的声柱截然不同——画轴上的远山在那道长矛接触的瞬间微亮了一下,
山顶处那线银白色的雪痕如同睁开眼睛一般骤然展开了约莫一寸的宽度,
然后那整座远山的山体如同从沉睡中被唤醒了似的开始向内。
那些灵力长矛从尖端开始没入了山体的墨色之中,如同将一根竹签缓缓插入深色的泥浆,每一寸,
都没入得极其顺滑,没有碰撞、没有反弹、没有任何抵抗的迹象,
只有山体的墨色在长矛消失的位置泛起一圈极细的暗色漩涡,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之后留下的那圈,
正在缓慢消退的纹路。
长矛的尾端在完全没入山体后,远山的轮廓恢复如初,只是在山的背阴处,多了一线极微弱的暗影,
如同被吸入了太多的力量之后山体本身的颜色略微加深了一线。
紧接着是僧人的联合攻击。
只见,那些站在山门寺墙的僧人们双手同时向前推出!
掌间的青白色灵力,则是如同被拧开的泉眼般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光雨。
那些光雨由无数细如指尖的灵力弹珠组成,每一颗都在飞行过程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尾,如同一场,
从阵内向外倾泻的流星暴雨。
那些光雨覆盖的范围极广、密度极高,如同一张正在被快速编织的发光渔网兜头罩向了画轴。
可那些光雨落在画轴上的瞬间,山水之间仿佛同时张开了无数张看不见的嘴。
河流的水面在光雨接触的瞬间微微泛起了一层波纹,每一滴光雨落入河面都被水流裹挟着下沉、
消散,如同将一把盐撒入了一杯清水之中,那些光点在河水中快速扩散、变淡、消失,只留下一片,
越来越稀薄的青白色光晕在水面以下缓缓飘浮。
松林则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活物般微微摇动了一下枝叶,那些光雨穿过枝头时如同被每一根松针,
同时截住,光芒在针叶之间快速闪烁、传递、分流,然后沿着枝干的脉络向根部沉去,
整片松林的墨色在吸收了那些光芒之后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深沉,
如同被浇了一遍墨汁。
而远山的山壁,在光雨接触时更是产生了一种如同般的效果。
只见,那些光雨沿着山的轮廓线快速爬升,从山脚到山腰再到山脊,如同一层正在被山体自行吸纳,
从而进入内部的发光薄膜,
薄膜在接触山体表面的瞬间便被山体的墨色吞没融合,仿佛山石本身就在吃着那些正在涌来的灵光。
此刻,又有几名年长的僧人,联手释放了一道范围更广、形态更加复杂的复合术法。
他们的手中没有法器,只有十指在身前快速交错、结印,每一道印诀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青白色的,
灵光痕迹。
那些灵光痕迹在他们面前交织成了一道直径约莫丈许的圆形法阵,
而法阵的中心处凝聚出一团正在缓慢旋转的青白色光球,光球的表面不断翻涌着如同活物般蠕动的,
灵力脉络,散发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那团光球在成形之后以不紧不慢的速度朝着画轴的方向飘移过去。
它的飞行姿态不像方才那些攻击那样急迫迅猛,反而带着一种如同在水中缓缓推进的沉重感,仿佛,
它本身的质量极大、极沉,每一寸前进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动能。
光球飘到画轴前方约三丈处时,它的表面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那些不断蠕动的灵力脉络,如同,
被同时激活了似的从球体表面向四周蔓延开来,形成数十条细长的灵力触须。
那些触须如同活的藤蔓一般朝着画轴表面的不同位置缠绕上去,试图,从多个方向同时渗透、侵蚀、
吞噬画轴上的墨色山水。
但画轴在那些触须接触的瞬间,如同整个山水世界都在同一时刻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