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青渠身旁一名年轻僧人,缓缓开口:“长老,这帮人看似要撤退啊!咱们还不出手?”
青渠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身旁年轻僧人的话,这一批人倒是比前面,
那几批人精明一些。知道收手了。
那名年轻僧人偏过头来,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不知长老您发现了没有,这批人的攻势其实,
精度明显更高,每一道攻击都落在同一个节点上,而这帮人显然比之前那些人厉害啊!
青渠闻言,嘴角的弧度略微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被证实了自己判断之后才有的笃定。
他的目光落在光幕外面那道墨色的身影上——那身影正独自一人站在光幕前方约三十丈处,
身姿挺拔,手中的折扇在月光下反射着素白的光泽。
前三批人,青渠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正在慢慢铺开的从容,
第一批是试探,第二批也是试探,第三批换了更多的人却依然是在试探。
他们用一种反复填人的方式来寻找阵法的弱点,可那些人的修为参差不齐,攻击散乱没有章法,
落在光幕上的力度和方向都不统一,根本称不上真正的威胁。
他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但方才这一批不同。他们之中有懂阵法的,而且不是一两个,基本全都是。
他们攻击的时候出手的精度、协同的节奏、退避的时机——都比前面那几批人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但更值得留意的,却是那个领头之人,他亲自出手了,而且他用的是那种,我从未见过的墨色灵力,
且每一道攻击都精准地落在同一处坐标上,偏差不超过一寸。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要么自己就精通阵法,要么他背后有高人指点——但不管哪一种,都在告诉我!
这一批人,才是真正的破阵主力。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那种从容中多了一层正在收紧的锐度:
我之所以,让他们打了一刻钟。没让你们做出任何反击,便是为了看清此人的底细!
“那不知长老可有什么发现?”年轻弟子问道。
听到问话,青渠果断的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此人的修为也只是羽化境中期,这阵法足以应对!”
青渠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向身侧那名中年僧人,
声音中带着一种已经被反复确认过之后的笃定:
行了!没必要再看下去了!告诉所有弟子出手。趁着他们后撤!再发动一波攻势,至少留下些人!
那名年轻僧人闻言立刻点头,手中的玉简在他的灵力催动下亮起一圈淡青色的光泽,
那光泽沿着玉简表面的纹路,快速流转了一圈,然后化作数道极细的灵力丝线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如同被同时抛洒入水中的数十根钓线,每一根都精准地落入了一名正在待命的僧人手中。
众弟子听令——攻击!
阵内那六十余名灰袍僧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到了命令。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有人从盘坐的姿态中骤然站起,有人将手中一直,
攥着的铜铃翻转了方向,有人将铜杵从肩头滑落到了掌间,有人则将双手合十又猛然分开,
掌间的灵力如同被拧开了盖子的容器般向外溢出。
没有任何人说话,没有任何人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有数道灵力在同一时刻被激活时产生的混合嗡鸣,
如同一群沉睡的蜂群正在同时苏醒。
距离光幕最近的一批僧人率先出手。他们站在平台边缘的石栏后方,手中铜铃的铃舌在灵力灌注下,
开始以极快的频率震颤,那种震颤的频率远超人力所能达到的速度,
每一息都在发出数百次极短促的震动。
那些震动在空气中凝聚成一种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环形波纹,波纹的直径从最初的寸许扩大到尺许、
丈许,然后相互叠加、融合,形成数道粗如手臂的无形声柱,穿过那层墨绿色的光幕,
朝着正在后撤的通天殿弟子阵列的后段猛冲过去。
那些声柱在穿过光幕时没有被削弱或偏转,反而像是从光幕表面的纹路中借到了某种增幅,
从无形中变得有了一线浅淡的轮廓——如同在水中向前推进的箭矢带出的水痕,虽然,本体不可见,
但它在空气中扰动的轨迹却让周围的月光发生了极轻微的偏折,
形成了一道道弯曲的光弧。
赵天一的感知在那些声柱穿过光幕的瞬间,便捕捉到了它们的存在。
他手中的折扇猛然展开,扇面在空中快速翻转了三次,三道墨色的灵力屏障,几乎在同一时刻成形,
又同时转向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第一面屏障挡在了那道最粗的声柱前方,墨色灵力与无形声波碰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
如同丝绸被撕裂的脆响,屏障的表面剧烈波动了片刻便将那道声柱的大部分力量吸收、分解,但是,
仍有少许残余穿透了屏障继续向前,击中了那名屏障后方正在飞退的弟子,
在他后背上震出一圈极浅的灵力涟漪。
第二面屏障侧向偏转,将一道正在从斜方向绕向阵列中段的声柱引导偏折了约莫二十度的方向,
让它从原本瞄准的位置偏移到了空处,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长条状的扭曲光痕然后消散不见。
第三面屏障则直接与一道声柱正面相撞,两者在空中僵持了约莫半息的时间,墨色的灵力与无形的,
声波在对抗中不断崩碎、消散,如同两股方向相反的水流在交汇处激起的白浪,
最终在相互抵消中同时消散殆尽。
撤!快撤!
赵天一的声音凌空炸响。
话落,他的身形如同被松开了的箭矢一般骤然向前方冲去!
而前进的同时折扇在他手中又被连续扇动,从而又展开了数道墨色的屏障,将那些阵内射出的攻击,
尽数抵挡!
然而僧人们的后续攻击,已然是再次袭杀而来。
一页春秋——锦绣山河!
而赵天一那一声爆喝,在夜空中炸开的时候,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却如同一枚被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灵力的裹挟下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每一圈震荡都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微沉的压迫感。
而也是在赵天一说话的同时,他体内那些原本还在平稳流转的灵力也骤然加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
沿着引线一路烧到了尽头,所有的力量都在同一瞬间涌向了他掌间那柄素白的折扇。
折扇在他掌间猛然展开。
至于那声开扇的响动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清脆、更加绵长,如同一块上好的玉石被轻轻敲击时,
发出的那种清越的回音。
扇面展开的瞬间,素白的纸面上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笔蘸着浓墨从最深处开始描绘——
先是墨色的远山从扇面的底部缓缓升起,山脊的轮廓在墨色中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如同一座正在,
从地平线以下浮现而出的山脉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拉出地面。
山巅处有一线极淡的白色,像是积雪尚未融化时留下的余痕,那白色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冷光,如同,
一柄被嵌在山脊上的银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