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龙义摆了摆手，然后重新走回主位坐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那片绿洲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而那叩击声在大厅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见状，大厅之中无人开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范龙义此刻正在心中做最后的决断。
过了好一会儿，范龙义才停下来抬起头，目光在尚天和赵天一之间缓缓扫过：方才你们两人的争论，
我一直在听。
尚天的担忧有道理，战场之上，草率冒进是取死之道，该谨慎的时候必须谨慎。
而安之的判断，也没有错，毕竟，战机稍纵即逝，等你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敌人也已经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这两边都有道理，但打仗这件事，从来没有一条万全之路可走。
所以我的决定是——打。
用安之的方案，由河谷绕后突袭。但——
他的目光转向尚天，语气郑重：尚天，这一仗，还是得有你来做主帅。
尚天微微一怔，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安排。他的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范龙义抬手制止了他。
听我说完。范龙义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你在通天教带兵数十年，你甲字营更是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对大军的调动，任务分配都要比安之熟悉，所以这些事交给你来做，我放心。
而安之虽然同是军武出身，胆识谋略也不在你之下，但他毕竟入教日短，让他做副将专攻一路可以，
但让他统管全军调度，还不到时候。
尚天沉默了一瞬，然后沉声应道：属下领命。
范龙义的目光又转向赵天一，语气中带着一种郑重：安之，你做副将。
而河谷绕后、侧翼突袭、直插核心——这步险棋，既然是你提的，理应由你来走。
但是整支队伍的主心骨，必须由尚天来撑。你在前方打的时候，背后有他在替你兜底。你放手去做，
不用顾忌后方。
赵天一抱拳：属下明白。尚长老坐镇后方指挥大局，属下在前线打先锋。这安排，属下没有异议。
范龙义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落在舆图上，声音恢复了沉稳而果决的调度：兵力部署，我再说一遍。
前线作战兵力——护教殿甲字营抽调一万两千人。由尚天亲自统领，担任主攻。
任务是从正面和东面两个方向同时施压，牵制青沙寺的全部兵力，务必把他们的主力死死钉在寺前，
和东侧缓坡一带。
尚天抱拳：尚某明白。
范龙义的手指移向舆图西侧那条河谷：通天殿方面——出兵三千人。
这是你们通天殿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实战，人数不多，但贵在精。三千人全部由安之亲自带队，
从河谷绕后，直插青沙寺核心区域。
任务是拿下大雄宝殿和藏经阁，切断青沙寺的指挥中枢。这两处一旦到手，剩下的人就会群龙无首。
赵天一抱拳：属下领命。
范龙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语气郑重：
前线兵力合计一万五千人。尚天为主帅，统管全军调度；安之为副将，负责侧翼突袭。
你们两人一前一后，一正一奇。
尚天正面压住阵脚，安之侧翼一击致命。缺了谁都不行。
两人同时应声。
范龙义随后转向内务殿长老，声音沉稳而清晰：内务殿——负责全军后勤保障。
一万五千人至少七日的粮草、清水、符箓、丹药，必须在今日黄昏前全部清点完毕，分批运往前线。
第一批随大军出发，第二批在明日傍晚发运，第三批在后日午时之前送达。
不得延误。
内务殿长老起身应道：属下明白。
范龙义又转向执法殿长老，尽管他知道接下来的命令可能是徒劳，但还是传达了下去：执法殿——！
派出一千人！给我探查所有知道青沙绿洲情况的相关人士！
我青沙绿洲的布置如此隐秘，却泄露得如此精准，内鬼必然就在教中。不管他是谁！都给我揪出来！
执法殿长老沉声道：属下领命。
范龙义的目光转向一位面容清瘦的老者——司药殿的管事长老：
司药殿——承担前线伤员的救治和转运。派出千名精通医道和丹药的弟子随军。前方一旦有人受伤，
就地救治；伤情严重的，立刻送回沙海城。
司药殿长老起身抱拳：
属下明白。
范龙义继续点名：传讯殿——保持与前线探子的联络畅通，每半个时辰，向我汇报一次最新的军情。
甲字营与通天殿之间建立一条专用的传讯通道，前方战况必须同步到两边。
传讯殿长老拱手道：属下领命。
范龙义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大厅中的气氛从最初的压抑和焦虑渐渐变得紧张而有序，每个人的职责都明确了方向。
最后，范龙义的目光回到了尚天和赵天一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两个，
半个时辰之内完成集结。甲字营一万两千人、通天殿三千人，全部在太阳界中汇合。半个时辰之后，
准时出发，不得延误。
两人同时抱拳：属下遵命！
范龙义挥了挥手：其余人按令行事，散了吧。
众人纷纷起身鱼贯而出。大厅中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桌案上凉透的茶水和摊开的舆图还留在原处。
赵天一正准备跟着尚天往外走，范龙义的声音却忽然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他止住了脚步：
安之留一下。
赵天一回头，看到范龙义正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他，像是在重新审视那片绿洲的细节。
他朝尚天点了点头，尚天立即会意先行走了出去。赵天一关上门，然后，转身走回到石案前，接着，
在距离范龙义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大厅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灵光石的光芒温暖而恒定，将两人的影子分别拉向两个方向。
范龙义没有回头，开口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不该是在闭关冲击大帝境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赵天一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
确实有这个疑问。
范龙义转过身来，那张向来沉稳如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神色。
他走到石案前，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端起来看了看，又放了下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
少见的疲惫：
本来确实是这样。我都准备好了，原本计划明天就和千山一起出发的！
他抬起头看了赵天一一眼，苦笑了一声：结果刚刚，却接到了老乾那家伙送来的青沙绿洲的急报。
赵天一没有笑。
他能从范龙义那声苦笑中感受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期待已久的突破不得不搁置，突如其来的危机，
却迫在眉睫。
范龙义摆了摆手，像是在驱散这个话题带来的沉重：
但教事为重。闭关以后有的是时间，青沙绿洲丢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赵天一微微躬身，声音中带着一种真诚的敬意：副教主心系通天教，当真是我教之福。
范龙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小子还拍起马屁了？
赵天一也不否认，只是笑了笑。
范龙义的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神色。
他看了赵天一一眼，突然传音问道：行了，不说这个了。我问你！少阴部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
赵天一的面色也沉了下来，摇了摇头，传音回应：不太妙。
范龙义的眉头微微皱起：有多少人？
赵天一沉默了一瞬，然后传音回应：大约九万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