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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乾天九的话音落下,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乾天九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像是在看着那个“青”字,又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声音低沉,

而缓慢,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向赵天一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六十多年以前,我救下他时,他才七岁,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蜷缩在沙漠的深处。

而他生身父母,好像是西域的行商,在一次贩运货物时,受到了歹人劫掠,一行二十多人全部殒命。

而当时他则是昏了过去,那伙歹徒还以为他死了,这才把他丢在了荒漠深处。

整整七天七夜,没有水,没有食物。

直到遇到了我!”

乾天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玉简的边缘,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

“我把他带回来,给他饭吃,教他修炼。而他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性格也沉稳,是从来都不惹事,

不争不抢,因此我一直是把他当做亲儿子的。而他也是我少阴部所有人中,最让我省心的一个。”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

“我甚至想过……将来有一天,等我退下来,少阴部这副担子,可以交给他。”

赵天一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乾天九则是抬起头,看着赵天一,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在此刻翻涌:“可你告诉我,他有问题。”

他不是在质问赵天一,而是在质问命运,在质问自己六十多年的付出和信任。

赵天一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义子,原来如此。但是!这不是他让副教主您,

放心的理由。”

乾天九的目光微微一缩。

只见,赵天一的语气平静如水,但他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乾天九的心上:“乾副教主!

您要明白,义子,终归是义子。这世上,亲子违逆生父、甚至弑父的,还少吗?

更何况只是一个义子。

而六十年的养育之恩,在某些人的眼里,可能还比不上一块浮云石的诱惑,比不上一个晋升的机会,

比不上另一个势力抛出的橄榄枝。”

乾天九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按在那枚玉简上,指节依旧捏得发白,但他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失神、痛楚,变成了一种,

赵天一从未见过的、近乎残忍的冷静。

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在血与火之中淬炼出来的一种冷静——把感情抽走,把情绪剥离,

只留下最冰冷的判断和最精准的行动。

“你说的,我都清楚。”乾天九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赵天一能听见,“但他……还是让我有些想不通。”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困惑: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为利?他已经是少阴部机要殿的长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少阴部的核心机密,

他都能接触到,还有什么利益值得他背叛?

为情?还是为别的什么?”

尽管赵天一已经知道答案,但他没有回答。毕竟,他无法通过“以文观心”的手段知道。他也清楚知道,

这个问题,乾天九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

静室中又沉默了片刻。

乾天九深吸一口气,将桌上那三枚玉简一枚一枚地收入袖中。

只见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收好玉简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望着窗外那片深蓝色的穹顶。

灵光石的冷光从穹顶上倾泻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孤独而坚硬。他的背影笔直如松,

但赵天一能看出,那笔直下面,藏着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坍塌。

“安之。”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赵天一能听出,那沉稳底下藏着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冰,

覆盖在沸腾的岩浆上面:“你先去机要殿吧!青舟的事,先暂时不要声张。我...还要仔细的再查一查。”

赵天一站起身,抱拳:“属下明白。”

乾天九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

但赵天一注意到,那锐利的边缘,有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你去吧。”乾天九说,“机要殿在驻地东北角,到了那里,出示我给你的东西,自然不会有人阻拦你。

另外....务必仔细!做到没有漏网之鱼!”

赵天一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声音很轻:

“副教主,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关长老的事,副教主查归查,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顺着他这条线,能摸到的东西,

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乾天九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我知道。”

见状,赵天一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推门走了出去。

二楼走廊里的光线比静室中暗淡许多,墙壁上嵌着的灵光石散发着淡青色的微光,

将走廊照得像是深水中的甬道。

赵天一沿着走廊往前走,靴底踩在深灰色的石板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轻轻回荡。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但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关青舟的问题,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从系统的分析来看,关青舟的意念中确实存在“隔”——那种意念不是单纯的背叛,而是种微妙的东西。

他在刻写那份记录的时候心中确实想着另一个人,但那人不是来自外部势力,而是来自通天教内部!

是那个绰号叫做“疯僧”的副教主——邱天宝!

赵天一皱了皱眉,心中暗忖:“疯僧...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关于他的很多信息,系统为何,

同样查不到!”

赵天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实在是想不出答案:“看来还是得多多关注一下他,这里面怕是有事啊!”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大步走出了少阴楼。

少阴楼外的空地上,灵光石的冷光将整片驻地照得幽蓝而神秘。

那些低矮紧凑的建筑,则是在冷光下投下深深的阴影,狭窄的巷道在其中蜿蜒曲折,就像是一条条,

通往未知的迷宫。

赵天一站在少阴楼前,环顾四周,辨了辨方向。

东北角。

他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少阴部的驻地很大,布局也极为紧凑。有些巷道狭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两侧的院墙高而厚,

墙壁上嵌满了刻着符文的灵光柱。

那些符文在冷光下微微闪烁,散发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赵天一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穿过数条巷道,终于来到了驻地的东北角。

而一座低矮的建筑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那是一座只有一层的方形建筑,占地面积很大,几乎占了驻地东北角三分之一的空间。

整座建筑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四角各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顶燃着与少阴楼相同的幽蓝色火焰。

那些火焰无声无息地跳动着,将建筑四周的空地照得忽明忽暗。

而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层层叠叠,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有的还在微微发光,像是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在注视着每一个靠近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