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赵天一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不过,需要他们三人各写一段文字,刻在玉简中也行。”
乾天九闻言,却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早有准备的从容。
“已经准备好了,就是这三份玉简!”他伸手指向桌上那三枚玉简,“这就是他们最近提交的任务记录。
而本座能确定,这些都是他们三人亲手用灵力刻画的。”
“乾副教主考虑周全。”赵天一目光落在那三枚通体墨黑的玉简上,恭维了一句,伸手取过第一枚玉简。
那是第一枚刻着“叶”字的玉简。
玉质温润入手微凉,正面那个“叶”字刻得极深,笔画锋利如刀,仿佛刻字之人将满腔锐气都灌注进了,
这一笔一划之中。
只见,赵天一将玉简握在掌心,缓缓闭上了眼睛,系统则是在他体内悄然运转。
接着,一股墨色灵气,便从他的指尖涌出,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游蛇,无声无息地钻入玉简的最深处。
不是读取文字,而是直接探入刻录者在刻写这些文字时的意念残留。
那些字里行间的犹豫、隐瞒、忠诚、背叛,在系统的扫描下无所遁形,就像阳光照进了幽暗的深水,
每一粒沉沙都纤毫毕现。
一息。
两息。
三息。
赵天一睁开眼睛,将第一枚玉简放回桌上,又拿起第二枚刻着“柳”字的玉简,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动作。
然后是第三枚——刻着“青”字的那一枚。
三枚玉简全部查验完毕,赵天一放下最后一枚,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做出一副斟酌思量的模样。
乾天九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微微收紧。他面上神色平静,但是赵天一一眼便能看出,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室中安静了数息。
赵天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笃定:“叶青——此人可用。”
乾天九的眉头微微一动。
赵天一拿起第一枚玉简,指尖轻抚着那个“叶”字,缓缓说道:
“他的文字锋芒毕露,刻录之时意念坚定如铁,没有半分犹豫和遮掩。从玉简之中残留的意念来看,
此人性格刚直,行事果决,有野心——”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乾天九,乾天九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天一继续说道:“但他的野心不在此处。
他的野心在对外,不在对内。他想的应该是如何在西域为通天教开疆拓土、收集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而不是在少阴部内部争权夺利。对少阴部、对副教主,他忠诚无二。”
乾天九微微点头,神色间似乎松了一口气,但是那一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出来,与此同时赵天一已经,
拿起了第二枚玉简。
“柳元。”赵天一的声音依旧平稳,“此人忠诚,无异常。
其文字工整严谨,刻录时心性沉稳如水,不偏不倚。从意念残留来看,他是一个标准的实干之人——
不争不抢,不结党不营私,只埋头做自己分内的事。这样的人,用起来最放心,但是也要格外注意…”
“格外注意?怎么说?”范龙义疑惑的开口问道。
只听,赵天一缓缓开口:
“正因为他为人不争不抢,所以他在遇到不公之事时,多半也会选择沉默。副教主日后需多留意此人,
不要让他心寒。若是使用得当,他便是您最为忠诚的左膀右臂,且不会背叛的那种!”
乾天九微微点头,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第三枚玉简上。
赵天一伸手拿起最后一枚——刻着“青”字的那一枚。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手指握着那枚玉简,拇指在玉面上轻轻摩挲着,眉头越皱越紧。
静室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就连灵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
乾天九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良久,赵天一放下玉简,抬起头,目光直视乾天九。他的声音比方才重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稳稳地落下去:
“关青舟——此人有问题。”
静室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乾天九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按在桌上那枚玉简的边缘,
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没有说话,但赵天一能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沉重的东西。
“青舟……”乾天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有几分把握?
认为他有问题!”
赵天一点了点头,将玉简放回桌上,缓缓说道:
“他的文字沉稳内敛,表面看不出任何破绽。字迹工整措辞得体,乍一看是一份无可挑剔的任务记录。
但属下‘以文观心’看到的,则是文字底下藏着的东西——他在刻写这份报告的时候,心里有鬼。”
乾天九的呼吸微微一滞。
赵天一指着那枚玉简,继续说道:“他的意念残留中,有畏惧。
不是做错事后的愧疚,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恐惧——他在害怕什么。而且,他的意念中有一层极淡的、
几乎不可察觉的‘隔’。
那不是伪装,不是刻意的隐瞒,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他在刻写这些字的时候,心里想着的,
不是向您述职,而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乾天九的声音发紧。
“对。”赵天一的目光沉静如水,“他在向那个人交代。
这份任务记录,表面上是写给您的,但实际上,他真正在意的读者,是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在他心中的分量,甚至超过了您。”
闻言,乾天九低下头,盯着桌上那枚刻着“青”字的玉简,沉默了很久很久。
静室中安静得能听到灵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少阴部驻地里隐隐传来的,
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沉重而压抑,一个平稳而克制。
良久,乾天九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赵天一从未听过的疲惫和苍凉:
“这三人中,起初我最怀疑的,乃是情报殿的叶青。
毕竟,他权势最重,接触的机密最多。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三个人中有一个有问题,
那一定是叶青。”
他抬起头,看着赵天一,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赵天一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神色。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副教主对下属的请求,而是一个被命运击垮的人最后的挣扎:“没想到……是青舟。”
赵天一从乾天九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
那不仅仅是失望,不仅仅是被背叛后的愤怒,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父亲发现自己的儿子,
一直在欺骗自己时的那种茫然和痛楚。
尽管知道他和关青舟的关系,但赵天一还是试探着问:“副教主,敢问,这关青舟……与您有何渊源?
为何属下感觉此刻您.......很...很伤心呢?不...准确来说,是失望!”
乾天九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中的东西已经从失神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痛楚。
那痛楚里面,有失望,有愤怒,有疑惑,但更多的,则是种被至亲之人背叛后的、无处安放的茫然。
“他是我的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