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整个通天殿的阵型,正在被甲字营的弟子们,从三个方向同时碾压,盾阵的裂缝越来越多,
替补盾修已近枯竭,魏铁的铁锤队被钳形夹击逼得步步后退,
柳风和陆平在裂隙中的阻滞阵法,也挡不住甲字营精锐小队,那如同潮水一般的渗透。
任谁都看得出来,通天殿的溃散,只是时间问题。
高台之上,邱天宝第一次坐直了身体。
只见,他眯着眼睛看着天幕上那几乎被暗红色战甲淹没的战场,嘴角缓缓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节奏缓慢而笃定,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某个时刻打着拍子。
没有人注意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眼神。
原来,之所以突然提出,让通天殿弟子与太阳部护教殿弟子切磋比试,皆是这邱天宝的有意为之!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想帮司空涅盘,教训教训赵天一,
毕竟,他已然从司空涅盘那里知道了,赵天一将司空珏, 给揍成重伤的事情。
但起初,邱天宝是不想找赵天一麻烦的,来此观看大比,也只是为了看一看,赵天一的笑话。毕竟,
不到一个月,他能训练出怎样的精锐。
若是这大比办得虎头蛇尾,弟子的表现乏善可陈,他便有的是机会落井下石。
届时在教主面前参上赵天一几本,就算不能当场将他拉下马,也足以让他颜面扫地,让通天殿沦为,
全教上下的笑柄。
岂料大比的情况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三天三夜的鏖战,一万名弟子在拟形化境阵中打出了一场又一场精彩的对决。
沈岳的运筹帷幄,魏铁的一往无前,柳风的灵活机变,陆平的隐忍反击,秦武的悍不畏死——
每一场比试都让邱天宝的眉头皱得更紧一分。
他不得不承认,这批弟子虽然实力尚浅、经验不足,但他们身上那股子凝聚力和血性,却是他在,
护教军中都不多见的东西。
尤其是那种百人队内部的默契配合、百夫长与队员之间的信任、以及面对强敌时不退不让的狠劲——
这些东西不是靠功法和丹药能堆出来的,它们是一个,将领在练兵过程之中注入队伍骨髓里的魂魄。
换句话说,这批弟子虽然现在还不行,但若加以培养,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为一支真正的精锐。
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这支精锐不属于他邱天宝。
大比进行到第二天深夜时,邱天宝便在私下里与司空涅盘商议过一次。
而两人商议的结果是:大比结束之后,由邱天宝出面,提议让通天殿弟子与太阳部护教弟子切磋。
这个提议表面上冠冕堂皇——真金不怕火炼,拉出来遛遛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但实际上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若通天殿弟子在切磋中惨败,邱天宝便可以当场发难:
一个月的训练成果不过如此,这些弟子根本不堪一击,赵天一这个长老名不副实,应当就地解职。
而只要赵天一被解雇,邱天宝便有足够的手段将自己的人安排进通天殿,
从而一步步掌控这支初具凝聚力的队伍,为己所用。
即便切磋的结果不如预期——比如通天殿弟子表现得还不错——邱天宝也不亏。
因为护教弟子是太阳部的人,输赢都不会直接损害他邱天宝的利益。反倒是赵天一,无论输赢,
都被他捏住了把柄:
输了是能力不足,赢了是靠太阳部放水——
邱天宝早就准备好了这两套说辞,只等切磋结束便看情况挑一套用上。
所以当他看到甲字营在尚天的指挥下全面展开、通天殿的阵型被从三个方向同时碾压时,
他坐直了身体,嘴角浮出了笑意。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
甲字营的攻势越猛,通天殿输得越惨,他发难时的底气就越足。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发难之后的步骤——先用司空珏的事将赵天一定性为品行不端,
再用大比和切磋的结果,将赵天一定性为能力不足,两罪并罚,就算是范龙义想要保他也无从开口。
然后,通天殿的长老之位空缺出来,他手下的几名心腹之中随便挑一个顶上去,这支凝聚力和血性,
都已被赵天一练出来的万人新军,便可以兵不血刃地收入囊中。
此刻,想到这里,邱天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再次轻轻叩了三下,嘴角泛起一丝冷淡的笑容。
而与此同时,他对面的乾天九没有说话,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此刻的乾天九不得不承认,甲字营的全面展开是教科书级别的——正面推进、两翼包抄、侧后穿插,
三层攻势,同时启动,节奏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但他同样看到了何同独守夹缝的十一剑,看到了孟虎脱离阵型的那一刀突进,
看到了苏戎灵光标记变灰前,所射出的最后一箭。这批新兵的确快撑不住了,但是他们每倒下一个,
都让甲字营付出了代价。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通天殿即将全线崩溃的时候,沈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全体听令——放弃开阔阵地,向西南方向裂隙区收缩。
周正断后,盾阵保持完整,每退十步停三息。魏铁从左翼斜插至周正后方与秦武残部合并重新组成,
突破编队。柳风将所有残存队员并入陆平的锁链队,协同布置阻滞阵法。
何同残部与孟虎残部合并由何同统一指挥,守西侧入口。
苏戎残部并入我的西翼策应队,所有远程射手集中到中心岩柱顶端,重新布置火力网。
其余各队按大比中的编组就地整合,每一道裂隙派一个小队,不需要死守,但要把甲字营冲来的人,
给我一层一层地往下拖。”
沈岳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一种拼尽最后一颗棋子的决绝。
这个命令意味着通天殿的阵型将彻底打散重组——不是撤退,不是投降,而是要在这裂隙迷宫之中,
与甲字营打一场逐寸争夺的巷战。
此刻,从天幕上看,通天殿的阵型,正在从一片开阔地上的方阵,迅速转变为,裂隙之中的堡垒群。
每一道裂隙都成了一处独立的小阵地,每一座风蚀岩柱都成了一座天然的了望塔。
何同带着合并后的残部守在西南侧最窄的那道裂隙口,他的左臂还在渗血,但右手握剑的姿势没有,
半分变形,身后是孟虎残部仅存的七八名重刀手。
苏戎的残部与沈岳的西翼策应队合并后,迅速攀上裂隙区中心最高的三座岩柱,从高处向正在涌入,
裂隙的甲字营修士倾泻远程火力。
从高台上往下看,整片裂隙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棋盘。
只见,沈岳站在最高的岩柱上,披风被戈壁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在整片裂隙区上来回扫视,
不断接收传音玉简中的汇报——“盾阵退到第二道裂隙了!”“西侧入口还能守半炷香!”
“中心岩柱的火力网已经就位!”
“第三道锁链阵触发了!”
沈岳将这些碎片般的信息,在脑海中迅速拼成一幅完整的战局图,然后不断下达新的命令。
周正退到哪一道裂隙时需要停下来重新整编,何同守到什么时候可以向后撤,苏戎的火力网集中在,
哪个方向能最大化阻滞甲字营的推进速度,陆平的锁链阵在哪条岔道里触发,
最能打乱甲字营的穿插节奏——
他的每一个命令都像是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精确而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