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东辰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能容纳五十人的环形会议桌旁,已经坐了近三十人。这些都是东辰集团的股东,持股从0.5%到8%不等。他们大多五六十岁,有些是跟着陈东辰创业的老伙计,有些是后来入股的战略投资者。
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陈东辰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他左手边是妻子李秀兰,右手边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第二大股东的。陈明坐在母亲旁边,脸色凝重。而陈浩...没有出现。
股东们小声交谈着,猜测着这次紧急会议的目的。有人听说了一些风声,但不确定真假。
九点十分,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君凡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深红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沉稳。更让股东们惊讶的是他的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气场。
陈东辰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各位,请允许我介绍。”陈东辰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这位是君凡先生,魔都君豪盛世集团总经理。从昨天起,他已成为东辰集团新任股东,持股15%。”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15%!仅次于陈东辰!这意味着君凡一跃成为东辰集团第二大股东,拥有了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么大的股权交易,竟然事先没有任何风声,没有经过董事会讨论,甚至没有在股东群里知会一声。这完全不符合惯例。
“陈董,”一位持股5%的老股东站起来,语气不悦,“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提前跟股东们沟通?按照公司章程,超过5%的股权交易,需要董事会事先知情。”
“是啊陈董,”另一位股东附和,“而且这位君先生...我们对他完全不熟悉。他的背景、实力、入股目的,我们都不知道。这样仓促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质疑声此起彼伏。股东们的不满可以理解——他们投入真金白银,自然关心谁将成为新的合作伙伴,尤其是这个新伙伴还手握重权。
陈东辰早有准备。他抬手示意安静,然后从文件夹里取出几份文件,让秘书分发给各位股东。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公证件,这是君凡先生的资信证明,这是君豪盛世集团的审计报告。”陈东辰缓缓道,“各位可以仔细看看。君凡先生入股的价格是市场价的120%,这笔交易对集团、对各位股东,都是有利的。”
股东们接过文件,认真翻阅起来。渐渐地,质疑声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赞叹。
君豪盛世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年营收超千亿,业务涵盖金融、科技、房地产多个领域,是魔都真正的龙头企业之一。而君凡作为集团总经理,不仅背景深厚,个人能力也极为出众,曾在多个商业案例中展现过惊人手腕。
这样的人物愿意入股东辰,按理说是好事。但为什么...
“陈董,”最先发言的老股东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君先生的实力我们认可。但我想知道,这次入股...是单纯的财务投资,还是有其他考量?”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所有股东都看向君凡。
君凡站起身,向各位股东微微颔首,然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各位,我入股东辰,既是为了投资,也是为了...改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相信在座各位都清楚,东辰集团近年来发展遇到瓶颈。尤其是在教育板块,虽然规模扩张了,但教学质量、管理水平、品牌口碑都在下滑。更严重的是,集团内部出现了严重的腐败问题,从高层到基层,从招生到采购,都存在违规操作。”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股东们脸色各异——有些人早就知道问题,但碍于陈家的面子没有深究;有些人则是第一次听说,震惊不已。
君凡继续道:“我入股的目的,就是和陈董一起,彻底解决这些问题。为此,我已经拟定了‘晨曦计划’,将对集团进行全面整改。具体方案,稍后会发给大家。”
“那...整改会影响到我们的利益吗?”有股东担心地问。
“短期可能会有阵痛。”君凡坦诚地说,“比如,一些违规业务会被砍掉,利润会受影响。但从长期看,一个干净、规范、有竞争力的东辰,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辰。各位的投资,也会获得更稳定、更长久的回报。”
这话说得很实在。股东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浩冲了进来,眼睛通红,显然是哭过。他直接冲到陈东辰面前,声音嘶哑:
“爸!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儿子!你不能为了一个外人,就这样对我!”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家庭伦理剧。
陈东辰的脸色沉了下来:“陈浩,这是股东大会,注意你的言行。”
“股东大会?好,那我就说给股东们听!”陈浩转向众人,情绪激动,“各位叔伯,这个君凡,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入股东晨是有阴谋的!他提供的那些所谓证据,都是伪造的!他在挑拨我们父子关系,想要控制东晨!”
股东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相信谁。
君凡静静地看着陈浩,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陈浩先生,你说证据是伪造的,那请问:三年前外国语学校图书馆工程,中标价2800万,实际成本只有1900万,中间900万的差价去了哪里?两年前国际部扩招,那批‘赞助生’的家长,为什么把钱打到你个人账户?还有那些女教师的投诉信,为什么都被你压下来了?”
每问一个问题,陈浩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有完整的证据链。”君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银行流水、合同文本、举报信原件、甚至...你和其他人讨论如何分赃的录音。需要我现在放给大家听吗?”
陈浩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陈东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基于陈浩严重违反公司章程、损害集团利益的行为,我提议:即刻免除陈浩在东辰集团及旗下所有子公司的一切职务;冻结其名下所有东晨股权,暂由董事会代管;并成立专项调查组,对其涉嫌违法行为进行彻查。”
他看向各位股东:“现在,表决。”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秒钟后,陆陆续续有股东举手。一个,两个,五个,十个...最终,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举手同意。
决议通过。
陈浩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李秀兰别过脸去,不忍看儿子的样子。陈明想去扶弟弟,但被陈东辰的眼神制止了。
“带他出去。”陈东辰对门口的保安说。
陈浩被搀扶着离开会议室时,嘴里还喃喃着:“爸...妈...哥...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压抑的气氛却没有散去。
陈东辰强打精神,继续主持:“接下来,进行第二项议程:正式任命君凡先生为东辰集团独立董事,并进入董事会。同时,他将负责领导‘晨曦计划’的执行。”
这一次,表决顺利得多。君凡的实力和手腕,股东们已经见识到了。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清楚,东辰确实需要一场彻底的改革。
会议在十一点半结束。股东们陆续离开,经过君凡身边时,都客气地打招呼、递名片。商场上,实力就是最好的名片。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陈东辰一家和君凡。
“君总,”陈东辰走到君凡面前,神情复杂,“接下来...”
“接下来,该兑现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君凡看了看手表,“陈董,走吧。”
陈东辰苦笑:“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君凡的语气不容商量,“侯老师今天有课,这个时间应该刚下课。正好。”
陈东辰点点头,对妻子和长子说:“你们先回去。我和君总去一趟学校。”
李秀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陈明则深深看了君凡一眼,那眼神里有戒备,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半小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蓉城国际外国语学校。
正是午间休息时间,校园里很热闹。学生们在操场上打球、在树荫下看书、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看到陈东辰的专车,有老师认出来了,窃窃私语。
“那不是陈董的车吗?”
“他怎么会来学校?平时一年都来不了一次。”
“旁边那辆车是谁的?没见过。”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东辰和君凡下车,走向小学部教学楼。
侯筱月刚上完上午最后一节课,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教案。听到敲门声,她头也没抬:“请进。”
门开了。侯筱月抬起头,看到君凡时,眼中闪过惊喜:“君凡?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才...”
话没说完,她看到了君凡身后的陈东辰,顿时愣住了。
作为学校老师,她当然认识陈东辰——东晨集团的创始人,学校最大的老板。但这位大老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办公室?而且还和君凡一起?
“侯老师,”陈东辰先开口,语气客气得让侯筱月不知所措,“打扰了。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陈、陈董...”侯筱月连忙站起来,有些慌乱,“您请坐。我给您倒茶...”
“不用麻烦。”君凡微笑道,“筱月,坐下吧。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三人在办公室的小会议桌旁坐下。同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好奇地看过来,但不敢靠近。
陈东辰看着眼前的年轻女教师。侯筱月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白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净、专注的气质。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教案和学生作业,旁边的书架上都是教育类书籍,墙上还贴着她和学生的合影。
这样的老师,才是学校该有的样子。陈东辰心想。
“侯老师,”他缓缓开口,“经过董事会讨论,我们决定对学校管理层进行调整。现任执行校长陈浩,因为个人原因,已经离职。”
侯筱月睁大眼睛——陈浩离职了?那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哥?
“新的执行校长人选,需要一个过渡期。”陈东辰继续说,“在这期间,董事会决定设立‘独立董事’一职,暂代副校长职责,负责学校的日常管理和改革推进。”
他顿了顿,看向侯筱月:
“而这个独立董事的人选,我们决定...由你担任。”
“什么?”侯筱月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独立董事?副校长?陈董,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只是个普通老师,没有管理经验,我...”
“经验可以积累。”君凡接过话,“但有些东西,是积累不来的。比如对教育的热爱,对学生的责任心,对公平的坚持。而这些,你都有。”
侯筱月看向君凡,眼中满是困惑和不安:“君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君凡笑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筱月,你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让这所学校,变成它本该有的样子——一个真正教书育人的地方。”
侯筱月沉默了。她看向窗外,操场上学生们在奔跑欢笑;看向办公室,墙上贴着的“教师誓言”;看向自己的手,上面还有批改作业留下的红墨水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