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喜凤被刺得装不下去，开始换成亲情伦理绞索来对林观复攻击。
“观复，我们是你的父母，我们是做错过事情，但你怎么能把爹娘想得这么恶毒呢？”
林观复语气冰冷：“我只是说你们做过的事情而已，恶毒不恶毒和我没关系，毕竟又不是我要对你们的恶毒负责。你们还真会挑日子，知道我爹腿受伤就上门挑拨，果然是巧合啊。”
林丰收怒目瞪着她：“你长这么大，难道三弟没教过你什么叫做孝道吗？生育之恩大过天，不管当年如何，我们都是你的爹娘，当年都生了你，你这辈子就得认！”
林观复直接笑出声来，一点都没装，就站在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哦，那你们等着吧。”
报恩不报恩那是她说了算，说不定等到他们两脚一蹬入了黄土，她突然想要孝顺了。
她这副死乞白赖的无赖模样把俩人气得够呛，林丰收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没想到在一个他以为不用在意的遗弃的女儿身上感受到了挑衅，心里的怒火直涌，田喜凤也不再拦着，觉得林观复去确实需要吃吃教训才能好好说话。
“打人了！打人了！林家大伯上门打人了！”
林观复可不是会站着挨打的人，手已经很自然地摸到抵在木门后面的长棍，但嘴里还不闲着，直接嚷嚷出声，嘹亮的女高音凭空响起，十分有穿透力。
隔壁的邻居都已经听到动静，有些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都是怕赶不上现场热闹的激动，还有人直接爬到土墙头，就怕走的那几步路耽搁了看戏。
“长山家闺女这是嚷嚷什么呢？林老大不是她……怎么还上门打人？”
比看热闹的邻居先一步出来的是王秀莲，她急急忙忙跑出来，站在林观复身侧，像是护崽的老虎一样瞪着追着女儿打的林丰收。
“大哥，我敬你是大哥，但你跑到我家来打我女儿，是欺我家长山伤了腿？”
林丰收没想到林观复这么嚎，面对王秀莲的质问和逐渐走近看热闹的人，他哑口无言。
关键时刻田喜凤站出来，拔高声音带着哭腔：“秀莲你真是冤枉我们了，我们辛辛苦苦生观复一场，总归还是挂念这个女儿的。可哪里想到她对我们太多怨恨，嘴巴更是毒辣，半点骨肉亲情都不讲。”
“我和她爹终究是好心，结果被当成坏人，你大哥这才失了分寸。”
她哭哭啼啼倒是豁得出去，无论是世道还是村里都偏向于孝道，毕竟他们也赖于此，听见田喜凤的话，大多数人都知道两家的纠葛，虽然之前都觉得林丰收、田喜凤两口子狠心丢了女儿，但现在还是更加偏向于俩人。
王秀莲脾气并不算软，但让她像田喜凤这样不要脸的唱念哭闹是绝做不出来的，见到俩人颠倒黑白，居然还想要认回女儿，气得火气直冒。
她转身抢过林观复手里的棍子，大步冲上前，“你给我闭嘴！观复是我的女儿，你们现在趁着我家有事就上门说些有的没的，幸亏孩子拎得清。你们是她的哪门子爹娘？把我的长山放哪了？”
“我倒是要找村长评评理，我家观复到底是谁家的女儿？”
她直接把选择权从林观复手里拿出来，作为女儿这个身份，如果让她自己来选，那么无论是选什么，林观复的名声都算是毁誉参半。
王秀莲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所以才把这个权力转移到村长手里。
她上前抓住田喜凤的手：“你们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卖惨叫苦？当年是你们把孩子丢到山脚下不管死活。当年家里、村里都是再三询问过你们还要不要孩子，这些年观复就在村子里，我和她爹没瞒着过，你们日子也好起来了，给过孩子一点好吗？”
“如今长山刚伤了腿，你们就上门哄观复，她要是真应了，你就没想过十里八乡都得说她忘恩负义吗？你们安的什么心思？真要是为了她好，你们会让她这么难做？”
田喜凤想把手抽出来却敌不过王秀莲的力气，又被她吼得脑袋发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死死抓着一点：“我们是观复的爹娘，我怀胎十月将她生下来，她难道还能不认我们？”
王秀两冷笑一声，林观复抢在她开口前说：“大伯娘，今日这么多人在场，我就把话一次说清楚。”
她的目光扫过一圈，看热闹的都忍不住偏开眼神，但一个挪步的都没有。
好不容易有热闹看，他们哪里舍得离开。
林观复也不在意被看，只是认真地说：“大伯娘，我自小就知道身世，也知道你和大伯是如何丢弃我的。你说的生育之恩当然重要，但我爹娘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更为重要。”
“我爹现在受伤，撇开我的关系，大伯和我爹是亲兄弟，就这么赶不及，非得在这个时候让爹不能安心养伤吗？我都不知道是你们想要认回我这个女儿，还是故意看我爹不顺眼，想要让他急火攻心。”
“你胡说什么！”林丰收变了脸色，这话要是传出去被人信了，他还有什么名声。
林观复面上没有丝毫害怕和退缩，“或许是我想错了，但大伯和大伯娘的做法就是让人容易想歪。要不然这么多年，偏偏怎么就赶上这趟了？”
围观的邻里本来觉得她想的太坏了，但这个时间赶得确实巧合。
早两年晚两年有什么差别吗？偏偏要赶在林家老三腿伤家里一片混乱的时候来说这些。
“那大伯和大伯娘就是真心想认回我这个女儿？”
“当然。”林丰收难得着急回答。
林观复和他对视，一点委婉迂回都没有，“那我也明确说出我的答案，我只认你们是我爹娘的大哥大嫂，所以称呼你们为大伯、大伯娘。”
“大伯和大伯娘有儿子，想必也不缺我这个接回去也养不了几年的女儿。总不能十年前不要女儿，十年后儿子长大了突然想要女儿了。我这人想得多，只会怀疑大伯和大伯娘图谋我什么？是两位堂兄到成婚的年纪找不到媳妇，所以想让我这个妹妹帮帮忙？”
“还是两位堂兄要娶亲了，家里忙不过来需要一个干活的？”
话是真刻薄，但偏偏还真有这种可能。
田喜凤和林丰收脸涨得通红，林丰收咬牙切齿地说：“观复，你把我们想成禽兽了吗？”
林观复也没有软了下去，她不愿意示弱，“大伯，你叫我这个时候认你，难道您不是把我当成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一来一回，围观的人只觉得双方都有道理，他们的脑袋也跟着转。
王秀莲则是呸呸呸，一脸认真地说：“好好说话，你怎么上赶着骂自己？就算你要……我和你爹也不会怪你。”
她说的是真的，或许会失望，会难过，但绝对不会像林观复说的那样，让她被人骂忘恩负义，骂禽兽。
她们娘俩在这情深意重，衬托得旁边的林丰收和田喜凤更是小丑一般。
王秀莲也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挥舞着长棍把他们赶出去，屋子里还有一个急得不行却没办法下床的林长山呢，她都担心等会儿他能爬出来。
“别跟我们扯废话！赶紧走！大哥大嫂如果还是这么不把我们当作亲人，那以后也别再踏进我家的大门。我们家不欢迎落井下石的人！”
俩人看着气冲冲的王秀莲，又看看四周密密麻麻的围观村民，尤其是林观复的态度坚决，显然今天继续下去也讨不到任何好处，再闹只会更加丢人。
田喜凤临走时还狠狠剜了林观复一眼，不甘不愿带着怨毒的语气：“早知道你这么不孝，就该在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掐死你！”
这话可谓是恶毒至极，王秀莲气得更盛，又担心地看向女儿，就怕她被说得难过。
林观复根本不受影响：“大伯娘，以后想要认亲稍微装久一点，这前前后后您好歹装上半个时辰，就凭您这话，谁敢相信您是想要认回女儿啊。”
“滚！”王秀莲一放下心，心头的怒火更甚，本来只是做样子的长棍直接落在俩人身上，“都给我滚！我家不欢迎你们！”
俩人灰头土脸地离开林家，围观的邻居们瞬间眼神飘移，有人讪笑后离开，有人还想要凑上来打听更多的细节，顺带展示展示一些人生的指导，结果林观复直接把门栓上。
这下子热闹没法看了，但讨论的热度可没下去，非农忙时期，难得出了个能讨论的事，自然而然地围在一块说话。
“观复这丫头平时看不出来，今天看了脾气还真挺硬气的，也有主意。这件事做得确实不错，林丰收他们夫妇真不是东西，当初扔孩子的事情闹得那么难堪，现在居然跑来摘现成的，真是不要脸。”
“可不是嘛，要不是当初秀莲他们两口子心善，观复那丫头肯定要……辛辛苦苦养这么大，趁着现在长山腿受伤，居然想要把女儿要回去，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但也有人持反对的意见，总觉得不孝就是大罪。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到底还是生了她的爹娘，血脉亲情哪里能割断。”
“再怎么说也是给了她命的人，今天说话那么绝情，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大家都不容易，当年丰收他们确实是养不活嘛，这么当场怼长辈，太不孝了。”
细碎的声音不算小，有人可看不惯了，尤其是村里一个抱养孩子的张婶。
她性格向来大方直接，听到这种话直接怼了回去：“你们几个说的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做到底是生了她呃爹娘？按照这种说法，给了一条命，后来把她丢在山脚下那就算把命还了，还欠他们什么？”
“按照你们这个歪理，抱养孩子的都得心里犯嘀咕，搞半天我们辛辛苦苦养一场，最后还是得孝顺亲爹娘。我们图什么？图倒霉？”
几句话直接把人堵得哑口无言，张婶也是被戳到跳脚的点了，毕竟她家抱养孩子可不愿意最后为别人做嫁衣，这种风气和言论是万万不能在村里兴起的。
“你们还真是大方，我看到时候谁家活不下去了，就把孩子往你们家门口一放，你们不救就是没良心，就得把孩子好好养大，然后把他们送还给孩子爹娘。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啊！”
这几句讽刺的话可是十分有水平，几个人脸色好看得很。
“你说话这么冲干什么？又没说你。”
张婶提高嗓门：“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冲着我来的？我们大河村可不能有这种风气。”
赵芝英她娘也说道：“就是，生了孩子不养还要孩子长大以后孝顺，我都没想过这么好的事，要点脸的人都知道要么避开孩子，要么给孩子东西。林丰收他们家也是会挑日子，说是上门探望弟弟，结果在人家养伤的时候闹起来了，可真是好兄弟！”
是啊，说着说着都忘记林长山这会儿还躺在床上没办法动弹呢。
就算真有那迟来的父爱和母爱，也不着急这一会儿，是真没把兄弟当人看啊。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兄弟受伤的时候说这些。
大多数人虽然爱看热闹，但心里还是有一杆秤的。
“就是就是，要是在这个时候观复那丫头说要和林丰收回家……我都不敢想长山两口子得受多大的打击。”
外面的议论声不断，林观复和王秀莲先回屋子里查看林长山的情况。
王秀莲还是了解他，林长山听到外面激烈的争吵声，自然也听见了大哥大嫂上门的意图，在屋子里急得不行，痛恨自己的腿不争气。
俩人进来的时候他大半个身体已经到地上了，显然再晚一点，他真要爬出去了。
王秀莲赶紧和林观复一块把人扶起来，嘴里还在数落：“你着急什么？腿不想要了？还想要在地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