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拿起对讲机问道:
海兴,你那边上午有哪个外宾的行为比较异常?比如换座位、提前离场等?
孙海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回来:
上午分论坛的时候,卡塔尔那个代表团里有个年轻成员,本来坐在第二排,茶歇之后换到了第五排靠边,我去看了一眼,他那个位置能看到整个会场的所有出入口。
还有印度代表团的团长,茶歇期间一个人在走廊里打了十分钟电话,打完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贵宾休息室,在门口停了两秒,像是在看里面。
赵大勇把这些信息记下。他不确定这些是不是巧合,但在这个会场里,每一个停了两秒都值得记住。
下午两点整,全体会议开始。主场馆里坐了将近三百人,正前方是主舞台,刘兆山正在台上主持,台下外商代表们按国家区域分布坐开。
赵大勇把主控室的画面调到全景模式,整面屏幕墙拼成了会场俯视图,每一个座位的分布、每一条走道的宽度、每一个出口的位置全部一目了然。
郑锐已经回到他身边,站在屏幕墙前面,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列座位。
勇哥,左上角第四排那个戴黑色鸭舌帽的,帽子压得很低,但他在往舞台侧面看,不是看台上的人,是看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
赵大勇顺着郑锐指的方向看过去。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确实坐着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人,从画面上看半张脸都被帽檐遮住了,只能看到下巴和脖子。
那人身体微微侧着,头偏向舞台左侧,那里确实有一块幕布垂下来,幕布后面是后台入口。
海兴,你能看见第四排戴黑帽子那个人吗?
孙海兴的声音压得极低:看见了。我刚才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他的鞋是户外登山鞋,会场里穿这种鞋的极少。
赵大勇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扣。他把那个人的画面单独调出来,让李志强放大。帽子压得确实低,但放大了之后能看到那人耳后有一道浅疤,从耳垂延伸到下颚线,像刀伤缝合后留下的。
志强,入场名单里有戴黑色鸭舌帽的登记吗?
李志强翻了一下:没有。下午场没有帽子类饰物的登记信息。
没有登记信息,那就是混进来的。赵大勇站起身:
郑锐,你跟我下去一趟。你从左边走,我从右边走,我们在第四排会合。志强,帮我看好那人的手,手一动就告诉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主控室。赵大勇从右侧通道往下走,步速不急,像普通工作人员巡查。
郑锐从左侧通道绕下去,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走到第四排那一列的时候,他停下来,弯腰装作系鞋带。
赵大勇已经走到了那人后方两排的位置。他看见那人两只手都放在膝盖上,右手手指在轻轻敲击膝盖,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一下、两下、三下。那个节奏像是某种信号。
对讲机耳机里传来李志强的声音:勇哥,那人右耳里有东西,刚才画面放大了一下,像是耳机线从领口伸出来的。
耳机线。赵大勇确定了,这人有同伙,而且正在接收外部指令。他往前迈了一步,从侧面挤进了第四排那一列过道,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身体经过那人身边时,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那人猛地转头,赵大勇看清了那张脸。国字脸,深眼窝,颧骨高,鼻梁挺直,跟上午屏幕上那个金丝眼镜的脸一模一样。
只是眼镜摘了,帽子压低了,但那张脸赵大勇不会认错。
陈永华。赵大勇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那人瞳孔猛地一缩,右手条件反射往腰后摸。但赵大勇的手比他快,右手已经按在了那人手腕上,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正好压住腕关节的肌腱,那人手指立刻使不上力。
别动。赵大勇的声音压在嗓子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耳机里能听到我说话吗?告诉你的同伴,你们的事暴露了。
如果现在就收手,我只把人送派出所。如果你还要动,那就不是派出所的事了。
陈永华盯着赵大勇的眼睛看了两秒。那两秒里赵大勇看得很清楚,对方眼底没有慌乱,反而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小偷或者闹事者会有的眼神,那是受过训练的人才有的反应,被控制住的第一瞬间不是挣扎,而是评估。
陈永华忽然笑了一下,嘴唇几乎没动: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赵大勇的手又加了一分力,站起来,跟我走。
陈永华慢慢站起来。他个子比赵大勇想象中矮一些,但肩膀确实宽,跟清洁工描述的完全吻合。
左手中指上,一枚银色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赵大勇的手始终扣在他手腕上,从侧面看像两个人在并肩交谈,但只有赵大勇知道,自己掌心里全是汗。
两人穿过会场侧门进了走廊,郑锐跟在后面五米处断后。进了旁边一间空置的小会议室之后。
赵大勇把人按在椅子上,郑锐立刻反锁了门,站在门口。
陈永华坐下之后反而放松了,翘起二郎腿,看着赵大勇:
你们公司叫?
赵大勇没回答,反问:你们的枪藏在清洁车下面,目标是哪个外宾?
你们查出来的那把枪了?陈永华挑了挑眉,那把枪是假的。空枪,打不响。给清洁工那个蠢货的诱饵,让你们以为那就是全赵大勇后背一阵发凉。
空枪?如果那把枪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那真正的刺杀手段在别处。
真正的目标是谁?赵大勇往前逼了一步。
陈永华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我告诉你一个事。今天这场会议的核心谈判在下午四点半,刘兆山和卡塔尔能源部长要签一份协议,价值几十亿。但签协议的人里面,有一个身上背着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我接的活不是杀人,是把这个人从会场里活着带出去。
赵大勇愣住了。带走通缉犯?
陈永华摇头:我还没拿到最终确认照片。下午那场签约,谁站到台上去跟刘兆山握手,谁就是我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赵大勇盯着陈永华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出说谎的痕迹。但陈永华的表情太平静了,不像临时编的。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赵大勇慢慢说,那你为什么要带枪进来?
陈永华摊手:带你的人绕圈子啊。你们查到枪了,把注意力都放在枪上,我就有机会干活了。不过你反应比我预想快,那个清洁工刚出场就被你们截了。
赵大勇脑子里飞速转着。如果陈永华说的是真的,那他只需要找到那个通缉犯的外宾,然后想办法把人带走。
但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他背后很可能还有别的行动在同步进行。
无论哪种情况,赵大勇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下午四点半的签约仪式,是今天所有安保压力的巅峰。
拿起对讲机:志强,把下午四点半签约仪式的座位图发到我手机上。另外,帮我查所有卡塔尔代表团成员的背景,尤其是这次来参会的,有没有跟国际刑警有交集的人。
陈永华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赵总,我建议你别查了。有些事你查到了反而为难。你把人保护好了就行,至于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签完约他就要回国,到时候你们谁也留不住他。
赵大勇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帮谁的?
陈永华笑了一下:我谁也不帮。我就是收钱办事的。
赵大勇和郑锐对了个眼神郑锐微微点头,示意他盯着这里,自己出去继续看会场。
赵大勇在会议室里又站了片刻,盯着陈永华看了十几秒,然后转身走出门。
门关上之前,他听见陈永华在背后说了一句话:
你右边口袋里那个对讲机,频率不安全,我刚才跟你说的内容,至少有三个人在听。
赵大勇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但手指已经将对讲机的电源键按了下去。
走廊里光线暗淡,远处的会场上传来刘兆山洪亮的讲话声,掌声此起彼伏。
赵大勇背靠着墙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点三十,还有两个小时。
赵大勇从走廊拐进员工通道之后没有直接回主控室,他停在通道拐角,把对讲机重新打开,换了一个只有他和李志强、周乾德三个人知道备用频率。
志强,你听到我刚才在会议室里跟那个人的对话了?
李志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回来:听到了。备用频道我一直在录。
那个频道不安全的事你知道?
知道。我留了一手。主对讲机频率我做了两个虚拟通道,你以为你在用一个,其实我跟几个组长的对讲机已经切到了第二条线上。
陈永华的话,我查了他说的那个方向。李志强顿了一下,卡塔尔代表团里确实有一个人背过案底。但不是通缉令,是五年前一桩商业欺诈,案子早就销了。
赵大勇眉头一皱。销了的旧案?那陈永华说的红色通缉令要么是假消息,要么目标不是卡塔尔的人。
还有别的代表团里有类似的背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