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赵大勇的话，李志强已经开始调出监控回放视频，认真地盯着屏幕上几个窗口的视频。寻找那个人出现的身影。
赵大勇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
各组注意，刚才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别慌，按预案走。孙海兴、宋虎、郑锐，你们三个到主控室来一趟。
三个人五分钟之后出现在主控室门口。孙海兴把门带上，宋虎靠在门边，郑锐站在墙角，三个人身上都还带着刚才那阵紧张的余劲儿。
东西确认了？赵大勇问。
宋虎点头：一把手枪，格洛克，一个备用弹匣。枪号磨掉了。
人呢？
马明远已经把人送到设备层临时留置点，老班长在看着。这个人现场没有反抗，但嘴很紧，什么都不说。
孙海兴坐在椅子上，抽了一张纸擦额头上的汗，
大勇，这不是普通的来闹事的。
赵大勇沉默了几秒。他说：我知道。清洁工进场的证件不会是假的，能混进场馆内部拿到工作服和清洁车，说明至少有人给他办了手续。而且，他看向李志强，那个人戴的金丝眼镜不见了。
李志强愣了一下：陈永华？
茶歇区开始之后他就没出现过。如果他是清洁工的同伙，现在可能已经在场馆里其他位置。如果他只是路过的，为什么不回来参加分论坛？
赵大勇站起来，走到屏幕墙前面，把场馆平面图调到最大，志强，把所有死角位置的实时画面调出来，一个一个过。郑锐，你跟着一起看，你观察力细，帮我找不对劲的地方。
郑锐走到屏幕前，聚精会神地盯着画面。宋虎和孙海兴分站在两侧，赵大勇居中。
第一轮扫完，没有异常。第二轮，郑锐突然说：
勇哥，地下车库西侧消防通道门，刚才开了一条缝。
李志强立刻把那个画面放大。地下车库西侧的消防通道门，平时应该锁着，画面里能看到门缝的光线变化，说明有人从那道门进出过。
赵大勇心里一沉。地下车库连接市政管道通道，如果有人在那个位置进出，可以直接从场馆外部进入地下，不受地面安检限制。
老班长，西侧消防通道门，你派个人下去看一眼。
周乾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回来：我亲自去。
赵大勇又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分。下午两点有一场全体会议，所有外宾和中方代表都会聚集到主场馆，到时候人流量最大，安保压力也最大。
他转过身看着四个兄弟：今天的事还没完。刚才那只是个前菜，真正的东西可能在下午。所有人打起精神来，我们练了一个月，为的就是今天。
宋虎站直了：勇哥你说怎么干。
郑锐，你跟着我。你眼睛毒，下午你在我旁边，帮我看人。宋虎你回大堂，下午所有进入主场馆的人，你的任务就是一个一个过，凡是证件对不上的、走路姿势不对的、眼神躲闪的，全给我拦下来，不用客气。
海兴你带护卫组盯死外宾安全距离，贴身护卫加一倍人手，每个外宾旁边至少站两个我们的人，视野交叉覆盖。
“收到。”
三个人齐声应了。
赵大勇看着屏幕墙上定格的消防通道门画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个月筹备，二十天集训，刚才那支格洛克是他第一次真正摸到危险的边。而现在他知道，或许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
这个时候，通知刘兆山只会增添他的恐慌，况且他还陪着外国商人。赵大勇决定暂时不通知他。
对讲机里传来周乾德的声音：大勇，西侧通道门锁被破坏了，有人从外面撬过。地上有新鲜脚印，两个方向，一个出，一个进。出的脚印压着进的脚印，也就是说……
有人出去了，又回来了。赵大勇替他把话说完。
对。而且出去的鞋印干净些，回来的鞋印带了泥，外面可能下过雨。
赵大勇走到窗边，外面天阴沉沉的，远处压着一大片铅灰色的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说：
老班长，别动那个脚印，保持原样。你带两个人守在那个通道里面，躲在暗处。下午如果有人从这个门进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等他走远，你再跟上去。别打草惊蛇。
周乾德只回了一个字：
主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屏幕墙上画面跳动的微光。赵大勇重新坐下，盯着屏幕上各区域的实时画面，等着两点到来。
而十二点的钟声，还有十五分钟。
中午十二点整，会展中心的自助餐厅正常开放。
赵大勇没有去吃饭，他让马明远端了一份盒饭到主控室，米饭上盖着红烧牛肉，他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
李志强在旁边啃面包，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两个人坐在满墙的画面前面，像渔夫盯着鱼群探测器。
马明远进来送饭的时候顺带汇报了一件事：
勇哥，那个清洁工嘴撬开了。老班长没动手，就跟他聊了二十分钟，那小子自己扛不住哭了。
赵大勇把饭盒盖上：说了什么？
人是他一个老乡介绍的，前天晚上在城中村的小旅馆有人给了他两千块钱和一张工作证，让他今天上午穿着清洁工的工服推车进茶歇区，等外宾出来之后把车停到人群边上就行。
他不知道自己推的什么东西，那人就跟他说是给人送个小包裹，有人接应。接应的人戴金丝眼镜。
金丝眼镜。赵大勇和李志强对视了一眼。
那人长什么样？
他说天黑没看清，就记得说话带点北方口音，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宽。给他钱的时候手上戴了一只银色戒指，左手中指。
赵大勇把这几个特征记在脑子里。马明远，你把这三个信息发给所有队员：
“北方口音、中等身材宽肩膀、左手中指戴银戒指。凡是看到符合这个特征的人，不要惊动，报告位置就行。
明白。马明远转身出去传消息了。
赵大勇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自助餐厅里外宾和中方企业家坐在一起就餐，气氛融洽。
孙海兴带着护卫组分散在餐厅各处，有人端着餐盘打饭，有人坐在窗边低头看手机，但每个人的视线覆盖着不同区域。
赵大勇数了数，餐厅里至少有六个队员，形成交叉观察网，任何一个人站起来往某个方向移动都会同时被两双以上眼睛盯住。
志强，给我看看地下车库西通道的实时画面。
李志强把那个画面切到主屏。地下车库西侧的消防通道门仍然虚掩着，光线从门缝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线。
周乾德已经带人埋伏在通道内侧的配电箱后面，画面里看不见他们，但赵大勇知道他们在那里，像三块石头一样安静地等着。
老班长，外面有没有动静？赵大勇按下通话键。
没有。通道里安静得很，连老鼠都没一只。不过我刚才顺着脚印往外走了一段，通道尽头通到市政排污管道检修口，那个检修口的井盖被人从外面撬开过，用铁丝绑着，能拉开。
赵大勇心里一紧。这个通道可以直接从市政管网进入场馆地下，也就是说，地面安检形同虚设。如果对方有更多人，完全可以通过这条通道分批渗入。
你找人把那个井盖从里面锁死。
已经锁了。我用了两根钢钎别住铰链，外面拉不开。周乾德的声音里带着点老兵的笃定，但我没拆铁丝，留着给他看，让他以为还通着。
赵大勇忍不住笑了一下。老班长心思比看起来细得多。
下午一点二十分，外宾开始陆续从自助餐厅移步到主会场。宋虎已经在大堂入口站定，胸牌换成了安保督导，手里拿了一台平板电脑。
他每看到一个进场的人，都会低头扫一眼平板上的名单。马明远在后台同步更新所有参会人员的签到状态。
赵大勇站在主控室窗边看着楼下，宋虎的筛选效率很高。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过去，宋虎叫住了他：
先生，麻烦您出示一下证件。那人掏出证件，宋虎扫了一眼平板，笑着说谢谢，请进。
整个过程礼貌但不含糊，连续查了两个人，都是入场登记里没有头像照片的。
第三个人走过来的时候，赵大勇的注意力集中了一下。中等身材，灰色夹克，肩膀轮廓在衣料下显得宽厚。他低着头往前走，步速均匀，左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宋虎，截住那个穿灰夹克的。赵大勇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虎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挡在那个人的行进路线上：先生您好，麻烦出示一下证件。
那人愣了一下，抬头看宋虎。一张普通的脸，四十多岁，北方口音：
证件？我证件在包里。他手伸向腋下的挎包，动作很慢。
宋虎的右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搭在了腰间，眼睛盯着那个人的手指。包扣弹开，那人抽出一个皮夹子，打开来是一张参展商证，照片和他本人对得上。
宋虎扫了一眼平板：许国栋？宁波进出口公司？
对对对。那人赔着笑。
宋虎没动。他低头看了两秒平板，又抬头看那人的脸。
照片上的许国栋下颌比这个人窄一点，眉骨也平一些，虽然乍看像，但细节对不上。他声音不变，温和而坚定：
麻烦您跟我到旁边登记处签个字，系统里您的签到状态没更新。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宋虎的手已经从腰间拿开了，改成了搭肩膀的姿势，像老朋友招呼：
就一分钟，不耽误您开会。
赵大勇在楼上看得清楚，宋虎的手搭上去的时候，那人的左肩明显绷了一下，那是人在被人从侧面控制住时的本能反应。
但宋虎的力道刚刚好，像扶又像带，那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宋虎拐进了旁边一间小会议室。
门关上之前，赵大勇看到站在会议室里面的郑锐。
三分钟后，郑锐从会议室出来，走到角落对着对讲机小声说：
勇哥，假证件。照片的耳朵轮廓和本人不一样，那人耳朵尖些，照片上的圆些。另外他左手中指没有戒指。
没有戒指。那就不是同一个人。
赵大勇微微皱眉。这个假的许国栋是什么来路？如果他和那个金丝眼镜不是一伙的，那他就是另外一路人。
今天这个会场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问出来什么了？
他说是有人让他用这张证进来的，给他证的人说进来拍几张照片就行，拍会场的布局和人员座位，拍完从北门出去，有人接应。他拿了两千块，就干这个。
赵大勇沉默了几秒。拍会场布局和人员座位，这是情报收集，不是直接行动。如果是冲着外宾来的，为什么只拍布局？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把上午到现在所有信息串了一遍：那把格洛克是冲着谁来的？金丝眼镜消失了，假许国栋进来了，地下通道留了进来的脚印。这几件事可能是一伙人干的，也可能是两伙人。
刘兆山主持的论坛，十几个国家的外商，如果目标是其中某一个外宾，那外宾的身份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