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姆城教会的藏书库比想象中大得多。
地下二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周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架上摆满了各种羊皮书卷、石板刻录、还有用某种古老材料制成的薄页册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魔法墨水混合的味道。
执事长点燃了几盏魔法灯后就把他们留在了这里，临走前交代了一句“不要碰那些带红色封条的，会爆炸”。
“真的会爆炸吗？”
达米安看着那些红色封条的书卷，问菲利斯。
“不会。”
菲利斯已经走向了最里面的一排书架，“但他会诅咒你一个月内天天拉肚子。”
达米安缩回了正要伸出去的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个人像两头不知疲倦的鼹鼠一样在书海里翻找。
达米安专攻那些没有封条的、看起来像是杂记或随笔的记录，菲利斯则专注于查阅教会官方编纂的典籍。
“找到了一些。”
菲利斯的声音从书架另一头传来，达米安循声走过去，看见她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卷。
“《灵魂与神力的边界》，作者是三百年前的一位红衣主教。里面提到了亡灵法师的某些传承被教会吸收，转化成了现在的灵魂安抚术。但书中也说，有些分支太过危险，被列为禁术。”
“什么禁术？”
“灵魂链接。”
菲利斯展开羊皮卷，指着其中一段，“建立灵魂网络，将多个个体的灵魂连接在一起，共享某种感知或力量。这种术式需要施术者具有极高的精神强度，而且需要特定的媒介作为连接点。”
达米安凑过去看了一眼，羊皮卷上的字迹很潦草，但勉强能认出来。
“媒介……可以是任何承载灵魂气息的物品……石质媒介效果最差，但也最稳定……”
他念着上面的内容，突然停住了，“这不就是那个灰岩徽章吗？”
“继续往下看。”
菲利斯的手指划过羊皮卷。
“这种灵魂链接的效果……增强个体的生命力，改善身体状况，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延长寿命……但代价是，被链接的个体会逐渐形成精神依赖，最终可能——”
羊皮卷上的字迹在这里断掉了，后面被烧毁了一大块。
“可能什么？”达米安凑近了看。
“不知道。后面的内容被毁了。”
菲利斯皱起眉头，把羊皮卷卷起来，“但至少我们找到了一个方向。那个圣者用的术式，和这本书里记载的禁术有极高的相似度。”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调查团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达米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他们查的是邪术和诅咒，但灵魂链接不在常规邪术的范畴里。而且这种术式本身并不邪恶，它只是——”
“只是危险。”
菲利斯接话，“因为它可以影响人心，却不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这时，藏书库的门被敲响了。
“圣女大人？”
是调查团的一个成员，声音从门外传来，“听说你也在调查，我们希望你能分享一下调查进度。”
达米安和菲利斯对视一眼。
菲利斯迅速把羊皮卷塞进自己的斗篷里，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走过去开门。
“我只是在整理近三年的福利发放记录，总部要审。你们按自己的节奏进行，不用过来问我。”
门外的调查团成员是个中年牧师，看见菲利斯的时候明显有些紧张。
“呃……好的，圣女大人。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暂时不需要。”
菲利斯打断了他，“我会继续查阅，有进展会通知你们。对了，调查团现在主要在查什么方向？”
“啊，我们……”
牧师挠了挠头，“主要还是在排查那个圣者的背景来历，还有追踪徽章的材料来源。但那个圣者好像是从外面来的，没有人认识他，材料也就是普通的灰岩，附近的山上到处都是。”
“辛苦了。”
菲利斯点点头，“继续排查，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圣女大人！”
牧师离开后，达米安从书架后面走出来，低声说：”他们查的方向完全错了。”
“所以他们查不出来。”
菲利斯把羊皮卷重新拿出来，“我们有这个。这本书里虽然记载不完整，但至少证明了灵魂链接这种术式是存在的。”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达米安和菲利斯在藏书库里又翻了一整天，找到了更多关于灵魂链接的记载。
虽然没有完整的术式记录，但关于这种术式的特征、效果、以及可能的弱点，都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调查团的人又来问了两次，每次都被菲利斯用“正在深入研究灵魂术式的相关记载”搪塞过去。
调查团的人似乎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圣女会对这种冷门的领域感兴趣，但没人敢多问。
一周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
贝姆城的西区依然热闹非凡，凯旋广场上一天比一天人多。
达米安站在住处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广场。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菲利斯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
“嗯。”
“我们找到的证据够吗？”
达米安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羊皮卷。
“证明他是亡灵法师传承的后裔？够了。证明他在用灵魂链接控制人心？不够。因为这种术式本身并不邪恶，而且那些被链接的人都是自愿的，他们的身体状况确实在变好。”
“那就只能——”
“只能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达米安把羊皮卷放下，“或者，逼他露出破绽。”
菲利斯看着他，没说话。
夜深了，凯旋广场的人群渐渐散去。
圣者回到临时居所，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他习惯性地去摸放在床头的那个陶罐，想倒点水喝。
指尖触碰到陶罐的时候，他停住了。
陶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折得很整齐，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放在那里，然后用陶罐压住边角。
他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很普通的墨水写的，字迹也很普通，像是随便哪个街边抄写员的手笔。
“我知道你的秘密。深夜在城外废弃石场见面。”
圣者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月光从破旧的窗户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那张普通的纸条上，也落在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远处，贝姆城的钟楼指针指向了顶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调查期限的最后一天，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