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森古堡的废墟上，烟尘还在慢吞吞地往上空飘散。
那些被空间折叠折腾了一番的百年大石块，如今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像是一堆被顽童推倒的积木。
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感，仿佛连光线都被这堆废墟吞噬了几分。
罗伊特让手下的骑士们去检查那个深不见底的地脉洞口，自己则把变形的头盔夹在腋下，另一只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
粗糙的指腹蹭过皮肤，带下一层混合着汗水和泥浆的污垢。
他吐了一口唾沫，里面带着血丝，那是刚才被震伤的内脏留下的痕迹。
骑士们虽然狼狈，但好歹命都还在。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他环顾四周，寻找那个“罪魁祸首”。
达米安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忙着清理现场或者救治伤员。
这位商会老板正蹲在废墟边缘的一块巨石上，背对着众人，手里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那姿势不像是在检查什么危险的魔法物品，倒像是在集市上挑挑拣拣的精明小贩，正对刚到手的货物进行最后的验货。
罗伊特皱了皱眉，迈开沉重的靴子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达米安手里的动作。
达米安的手掌摊开，掌心之上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器，只有几块半个手掌大小、呈现出深灰色的晶体碎块。
这些碎块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这满地乱石中随便捡来的边角料。
但奇怪的是，每当达米安的手指轻轻搓动，这些晶体就会发出一种极其沉闷、仿佛骨骼摩擦般的细微声响。
那是高密度物质相互碰撞才会有的声音。
“这是什么？”
罗伊特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嘶哑。
达米安并没有立刻回头。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其中一块晶体，那块石头竟然没有飞出去，而是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稳稳地粘在他的指尖上。
“战利品，或者用更专业的术语来说——‘高密度岩土晶核’。”
达米安站起身，顺手将那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塞进了腰间的皮囊里。
动作轻快得像是在塞几枚铜板。
“刚才空间坍塌的时候，巨大的魔力把一部分岩石和泥土压缩成了这种密度极高的玩意儿。别看它只有半个手掌大小，每一块的重量都足够压垮一辆马车。”
罗伊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皮囊。
把这种东西随身携带？
“这是……刚才爆炸产生的？”
“准确地说，是我刚才直面能量冲击时时，顺手从那个能量黑洞里‘截留’的一点残渣。”
达米安拍了拍皮囊，发出一声闷响，“毕竟我也算是出了大力，这点‘小费’如果不拿，岂不是显得我很不专业？”
罗伊特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关头，居然还有心思顺手牵羊？
“这些晶核有什么用？”
“用处多了。”达米安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笑容。
“硬度达不到奥尔特钢这种级别，但用来做配重块或者某些特殊地基简直是绝配。当然，如果磨成粉，或许能成为某些土系高阶法术的催化剂。”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不过具体能卖多少钱，那就是商业机密了，罗伊特队长。”
罗伊特看着他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这个家伙对话，永远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强者，还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奸商。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我想我也该收工了。”
达米安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目光投向远方，“说实话，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找个浴缸，把自己泡进去。”
“浴缸？”罗伊特愣了一下。
“是啊。”达米安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抱怨，“你想想看，又是空间乱流，又是地脉爆炸，最后还钻了一堆灰。我觉得我现在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腌入味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马匹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高强度战斗的人。
“我要用掉整整一座古堡那么多的热水，好好把自己洗刷一遍。”
罗伊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竟然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苦笑。
这家伙……还真是让人恨不起来。
……
光明圣殿，总部内厅。
奥利弗审判长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件。
左边那份厚得像块砖头，封面上印着圣殿骑士团的徽记，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关于这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装备损耗清单、魔力残留数据、以及那个神秘黑洞的各种参数。
右边那份则薄得多，只有一张羊皮纸，上面印着“跑了吗商会”那个背着包裹飞奔的小人标志。
奥利弗拿起右边那张纸，手指轻轻摩挲着底部的签名。
咔擦。
门被推开了。
罗伊特走了进来。
他已经卸下了那身破烂的铠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制式常服，但脸上那种深深的疲惫感却怎么也遮不住。
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坐。”
奥利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推过去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不用了，审判长大人。站着汇报更有精神。”
罗伊特挺直了腰杆，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但中气已经恢复了不少。
“任务完成了。两个魔将逃脱，但他们的据点已被彻底摧毁。布洛克之枪……消耗殆尽。”
奥利弗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消耗殆尽”这个词而有丝毫的惊讶。
“那是预料之中的。那把枪本来就是为了破碎空间而生，它的使命就是自我毁灭。”
奥利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说说那个‘意外’吧。达米安在那片废墟里待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