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吗”商会的一楼大厅。
这里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硝烟的战场。
原本用来展示“跑腿业务”的柜台，现在被一群挥舞着通券和金币的壮汉围得水泄不通。
“达米安会长呢？叫他出来！我要发布任务！我有奥尔特钢的线索！”
“我也要！只要能让我插队，我愿意加价三成！”
“滚一边去！老子是‘无畏之旅’的编外人员，跟你们会长那是兄弟！让我先来！”
约翰站在柜台后面，被这场面吓得瑟瑟发抖，手里的羽毛笔都快被捏断了。
二楼的落地窗前。
达米安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看着楼下的混乱，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浓。
“会长，这么乱下去，怕是要出事啊。”塞巴斯站在他身后，有些担忧地看着下面快要打起来的人群。
“乱？”
达米安轻笑一声，吹开茶杯表面的热气，“这不叫乱，塞巴斯，这叫‘市场活力’。”
他转过身，将茶杯放在桌子上，那份盖满了印章的协议副本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们会感谢我的。”达米安走到那张挂着多斯卡拉地图的墙壁前，手指在几大主城的位置上点了点。
“因为我给了他们一个做梦的机会。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一个触手可及的梦想，更值钱的了。”
一时间，随着“奥尔特钢”和“量产传奇”的概念深入人心，整个多斯卡拉的产业链条开始像一台生锈多年的机器被突然注入了高能燃料，发出刺耳却亢奋的轰鸣。
铁匠铺的废铁收购价一夜之间翻了两倍。
原本无人问津的矿山探险委托，现在的接单率是百分之二百。
酒馆里，吟游诗人们迅速把“老瘸腿与神盾”的故事改编成了十八个版本。
在这些故事里，老瘸腿不再是个倔脾气的老铁匠，而是变成了隐居市井的锻造之神化身，那面盾牌更是被吹嘘成了能反弹禁咒、甚至能发出超高魔力波动的神器。
夜幕降临。
达米安坐在“跑了吗”商会顶层的露台上，晚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来自各方势力的信函。
有格兰克王室的“亲切问候”，暗示想要达米安说服锻冶师公会优先向皇家卫队更新一批装备。
有冒险者公会总部的“合作意向书”，提议建立专属的装备流通渠道。
甚至还有来自北方斯诺埃斯王国的密信，信封上那个冰晶纹章散发着凛冽的寒意，显然那群守着冰原的家伙也坐不住了。
“会长，您看这个。”
约翰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印出来的《风语晚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印着一行大字：
《装备狂潮席卷多斯卡拉！通券汇率再创新高！专家称：这或许是“神器复兴”时代的开端！》
而在版面的正中央，赫然是一张伊达小次郎和雷克特副审判长握手的魔法影像截图。
虽然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僵硬得像是贴上去的，但在大众眼里，这就是“神权”与“技术”和解的历史性时刻。
“神器复兴？”达米安扫了一眼标题，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帮写报纸的，造词能力倒是越来越强了。”
他接过报纸，目光却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则不起眼的消息上。
《风语城外魔兽活动异常，猎人称昨夜听到西郊树林深处传来不明震动。》
达米安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放下了报纸，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约翰。”
“在，会长。”
达米安的声音低沉下来，“让城主府的侦查小队动起来，特别是西郊那一块。另外，给巴尔博那边发个信，让他别光顾着在酒馆里吹牛逼，没事带着他的那面宝贝盾牌，到各地溜达溜达。”
约翰愣了一下：“会长，您是担心……”
“热闹太大了，总会引来一些不喜欢热闹的东西。”达米安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那些灯火在夜色中跳动，像是无数双贪婪的眼睛。
通券的余波未平，装备的狂潮又起。
这个世界就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烤的大锅，里面的水已经沸腾得快要溢出来了。
而在这个沸腾的表象之下，某种更为深沉、更为冰冷的暗流，正在悄无声息地涌动。
教会虽然松了口，但那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真正意识到“量产”这两个字背后的恐怖。
一旦第一批装备下线，一旦那些原本只属于少数人的力量被普及开来……
秩序的崩塌，可能只在一夜之间。
“不过……”
达米安从怀里掏出一枚刚刚制作好的样品铭牌，那是用一些边角料压制而成的，上面刻着“跑了吗”商会的标志，以及教会那个神圣的认证印章。
他在月光下抛了抛这枚铭牌，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既然水已经浑了，那就再浑一点吧。”
他转过身，对约翰吩咐道：“明天把那批‘探险家能量棒’的价格再涨两成。顺便放出风声，就说锻冶师公会正在研发‘攻击型’的传奇武器，需要大量的高阶火属性魔核。”
约翰咽了口唾沫：“会长，这……锻冶师公会那边没说有这个计划啊？”
“现在有了。”达米安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毕竟，最好的防守，永远是把敌人打死在进攻的路上。这可是常识，不是吗？”
风语城的夜风卷起桌上的报纸，那行关于“魔兽异常”的报道在风中翻滚了一下，最终被压在了一个厚厚的账本之下。
远处的黑暗中，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咆哮，但很快就被城市里喧嚣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淹没得无影无踪。
多斯卡拉的齿轮，终于开始加速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