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伊隆霍德城的那天，并没有什么欢送仪式。
只有依然阴沉的天空，和几只盘旋在塔尖上的乌鸦，发出难听的嘶鸣。
黑色的马车碾过城门口那条满是积水的吊桥，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车厢里，伊达小次郎正抱着那份协议闭目养神，他的手一直按在胸口，仿佛那里藏着的不只是一叠羊皮纸，而是整个锻冶师公会的命脉。
铁老二早已在角落里睡死过去，呼噜声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微微颤抖。
达米安掀起车帘的一角，看着那座渐渐远去的、如同一座巨大黑色纪念碑般的城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活着出来了。”
他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感觉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伸到极限后突然松开的橡皮筋，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三天里，他消耗的不仅仅是脑力，更是某种在钢丝上跳舞的心力。
只要说错一句话，或者在利益分配上少切了一块蛋糕给那些咄咄逼人的主教，这辆马车现在驶向的可能就不是熔炉城，而是教会的异端裁判所地牢。
“你赌赢了。”
伊达小次郎没有睁眼，声音却清晰地传来，“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居然真的签了字。”
“他们不是签给了我们，是签给了‘形势’。”
达米安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魔族苏醒的消息虽然还没在大众层面铺开，但那些大人物的桌子上肯定早就堆满了情报。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还要为了所谓的‘神权纯洁性’去扼杀战力，那就是在自掘坟墓。”
“而且……”达米安睁开眼，看向小次郎，“我也给了他们最想要的台阶。既保住了面子，又赚足了里子。这种好事，他们没理由拒绝。”
小次郎睁开眼，那双细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公会也付出了代价。从此以后，每一把锤子落下，都有双眼睛在盯着。”
“被盯着总比被折断好。”达米安耸耸肩，“至少，火炉还在烧，不是吗？”
一周后。
风语城。
比起伊隆霍德那种压抑的宗教氛围，这座商业城市就像是一个热情的少女，充满了活力与喧嚣。
街道上飘荡着烤肉和香料的味道，而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熏香。
“跑了吗”商会的大门口，塞巴斯正指挥着几个卸货工人把新到的货物搬进仓库。
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老会计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朵花。
他走上前直接说道，“会长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商会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那帮想要打听‘奥尔特钢’消息的人，赖在附近赶都赶不走。”
达米安跳下马车，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烟火气的空气。
“让他们等着吧，塞巴斯。”他拍了拍老会计的肩膀，“好戏，才刚刚开场。”
几乎是在达米安踏入风语城的同一时间。
一份由四大教会联合署名、盖着四个鲜红大印的公告，通过遍布所有大陆的魔法通讯网络和各大城市的教堂布告栏，同步发出。
《关于在新时期应对威胁及开放传奇级装备管理试行方案的联合通告》
这标题长得让人读完都要断气，但内容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还没从“通券”热潮中冷静下来的多斯卡拉再次炸翻了天。
通告的行文依旧充满了教会特有的那种神棍风格：
“……鉴于黑暗力量的涌动，女神怜悯世人的脆弱，特此降下神谕，允许凡人运用智慧之光，锻造守护家园的利器……”
“……即日起，成立‘圣物监管处’，对所有新生产出的，符合‘高强度标准’及‘特殊规则嵌合’，在锻造层面达到传奇级的装备进行统一认证与备案……”
“……凡持有‘认证铭牌’之装备，皆受教会律法保护，视为合规圣物……”
而在公告的最下方，还附带了一份详细的《传奇装备标准与认证费用标准》。
紧接着，还没等人们从这份拗口的通告中回过味来，锻冶师公会也紧随其后，发布了一份简单粗暴的声明。
相比教会的文绉绉，公会的声明看上去就只有一句意思：
“这回不看脸，只看铁。只要你有钱，哪怕你是头猪，我们也给你武装成带刺的豪猪。——锻冶师公会宣。”
当然，正式的文本内容稍微委婉了一些，大致是：公会已突破技术壁垒，并与教会达成协议，不再受制于传统的“神性”限制，将全力为各界人士打造高性能装备，欢迎预定。
两份公告一出，整个多斯卡拉的装备市场，沸腾了。
风语城的冒险者公会大厅里，原本还在讨论哪种任务赏金高的冒险者们，此刻全都围在布告栏前，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女神在上！我没看错吧？教会居然承认那些手工打造的装备是圣物了？”一个背着巨斧的战士揉了揉眼睛，指着布告栏喊道。
“什么手工，那叫‘新时代传奇装备’！”
旁边一个法师打扮的家伙扶了扶眼镜，一脸兴奋，“你没看那上面的条款吗？只要经过公会的强度检测，数值达标，教会就给发证！有了那个证，这装备就能在大城市里合法穿戴，甚至能进出教堂！”
“那岂不是说，只要有通券，我也能搞一套那个能抗魔象一击的盾牌？”
“想得美！你没看下面的小字吗？‘认证费按评估价值的5%收取’，还有什么‘年度维护管理费’。这哪里是买装备，这分明是买祖宗！”
骂归骂，但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烧着一种名为“渴望”的火焰。
以前，传奇装备那是是传说中的玩意儿，只有传承下来的势力才拥有。
现在，虽然贵，虽然要交税，但它变成了一个“商品”。
既然是商品，那就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