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叶知行将叶家交给三个孩子,自从叶嘉硕主叶家事,带着全家人环球影城玩了一圈,迪士尼玩了一圈后,他就消失不见了。
路知行接到明岚的电话,说小叶董跑了,说小叶董正在恩戈罗恩戈罗保护区看角马、犀牛、大象迁徙的那一刻,路知行是真想冲到非洲把叶嘉硕的头拧下来。
已经过去整整五周了,叶嘉硕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除了每天会给妈妈薛宴辞打视频电话以外,其他人的电话、消息一概不回,甚至还把爸爸叶知行的电话加入黑名单了。
因为儿子叶嘉硕的不着调,路知行不得不回公司继续工作,整天忙得焦头烂额,一个会接一个会的开。
甚至还被明安和李智璇嘲笑过好几次,毕竟叶知行教子有方一直以来都是佳话,谁又能想到,叶嘉硕会在掌叶家事的第三周就跑了呢?
还跑去看动物大迁徙,这可是路知行计划了好几年的事,每一次他刚想带着薛宴辞出发,家里、公司就会出点事情将他拦下。现在好了,叶嘉硕倒是带着madeleine和叶颂声先去看了,简直不像话。
而且,叶嘉硕从小就被薛宴辞冠了个名头,说这个儿子是大孝子,最孝顺路知行了。
现在,路知行反倒成了最大的笑话。
叶嘉硕带着叶颂声跑了,叶嘉念落了个清闲,但也被路知行赶回纽约去了,让她趁着这段空闲时间,去纽约和沈意菲的女儿莱斯利出国去玩一玩,别总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孩子和工作上。
只是叶嘉盛很讨厌,三天两头地从波士顿往达勒姆跑,关于德国柏林的朗生集团,他是一点儿都不管,一点儿都不上心,全权委托给了明安和陈礼的小女儿,陈明昭。
路知行无意间假装和薛宴辞提过两次,但她每次都是直接拒绝,一点儿都不犹豫。
其实路知行也不是无意间提的,每一次,他都是有预谋的。只是薛宴辞并不同意叶嘉盛和陈明昭的事,至于是什么原因,她不说,路知行也不敢问。
今天周五,叶嘉盛依旧和往常一样,九点从波士顿坐飞机,十一点到达勒姆,下午一点整,准时出现在爸爸办公室门口,开始无休无止的敲门。
路知行依旧和往常一样,慢悠悠地起床,抱着薛宴辞洗澡,穿戴整齐,然后才会打开办公室的门。
路知行特别喜欢每天中午和薛宴辞躺在办公室的起居室睡午觉,每周五更是喜欢的不得了。九点例会,十点半结束,十一点午饭,下午没有任何工作,会有大把的时间和她厮混。
每一次在办公室的起居室做,路知行都会想起在港纳园区的日子。那时候叶嘉念十四岁,叶嘉硕八岁,叶嘉盛四岁,只要自己忙起来,一家人都会过来办公室陪自己。
薛宴辞总是双手叉腰,教训三个孩子不要讲话,不许吵到爸爸工作,要保持安静,要做好陪伴的任务。
无数个疲累时刻,路知行只要抬头看看趴在桌上写作业、做功课的三个孩子,看看窝在沙发上补觉、看动画片、处理工作的薛宴辞,都觉得好幸福,好幸运。
“儿子,说说你的女朋友。”薛宴辞冷不丁的一声提问,不仅吓到了叶嘉盛,还吓到了路知行。
儿子什么时候谈恋爱了?路知行这个做爸爸的,竟全然不知。
“妈妈,我没有女朋友。”
“别装了,妈妈还能不知道?”薛宴辞追问一句。
“快点说,叶嘉盛。下周我和爸爸要去纽约,看望你启洲舅舅,航同家又添了一个小男孩。你今天不说,我今年可就再也没空管你的事了。”
“一个浙江桐乡乌镇的女生。”叶嘉盛抬着头答一句,“普通工薪家庭,独生女,家庭简单。”
“还在读博士,和妈妈一个学校,杜克大学,法学博士,明年三月毕业。”
路知行算是想明白了。
原以为叶嘉盛是个真正的大孝子,三天两头地跑回达勒姆看望自己和薛宴辞。搞了这一年多,原来是跑回达勒姆看女朋友的。
路知行后悔给儿子报销往返的机票了,真想把钱都要回来,给自己媳妇儿买漂亮裙子穿。
薛宴辞沉默了好一会儿,厉声开口,“儿子,你是自由的,但妈妈不想你回国,明白吗?”
“她想留在美国的,她的父母很多年前就在工签了,但一直都没有拿到绿卡。”
“儿子,她和你谈恋爱,该不会是为了拿绿卡吧,你可别上当受骗了。”薛宴辞这话说的太直接了,路知行听得心惊肉跳。
叶嘉盛于男女之事,开蒙晚,但很执着,这一点儿,路知行是能看出来的。毕竟这傻儿子跟薛宴辞说女孩信息时,一脸的骄傲样儿,跟薛宴辞辩解女孩父母时,一脸的袒护样儿。
“不会的。”
叶嘉盛只用三个字,就将薛宴辞打败了。
儿子太坚定了,薛宴辞舍不得去反对,去挑拨,去搞破坏。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让对方自己主动放弃。
只要薛宴辞想,就有的是方法、手段。况且这女孩就在眼皮底下,就在杜克大学,她有的是办法。
可路知行不同意,他坚决反对薛宴辞去搞事情。但他也只能引导儿子一句,“磊磊,你喜欢人家姑娘什么?”
“南方女生,很漂亮,很聪明,有主见,和妈妈一样。但比妈妈脾气好,比妈妈温柔很多。”
叶嘉盛八成是个傻子吧。
路知行默念一句,紧紧扣住薛宴辞的腰,他真怕她从沙发上跳起来,给叶嘉盛两巴掌。
“叶知行,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漂亮,聪明,有主见的姑娘吗?”
“没有。”
“我脾气不好吗?不温柔吗?”
“我觉得你脾气特别好,性格特别温柔。”
路知行好不容易将薛宴辞哄好了,叶嘉盛就又开始寻死了,“爸爸,你如果受到了胁迫,你可以告诉我。”
这儿子,真就是一天不挨打,不挨教训,就不知道这个家里是谁做主了。但这也只能怪叶嘉硕,自他开始掌叶家事,家里的这些个人,真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开始没规矩了。
“叶嘉盛,你那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沈酌棠。”
薛宴辞记下了,路知行也记下了。
虽然叶家百分之七十的事情已经交给叶嘉硕了,但路知行和薛宴辞绝不会允许叶嘉盛做个享受生活的富多代,他必须参与叶家的工作,她的爱人也是一样。
叶家不允许存在吃喝玩闹、安享其乐的后代,哪怕这个人是路知行和薛宴辞的最疼爱的小儿子,也不允许。
下午三点,叶嘉硕带着madeleine和叶颂声回来了,路知行没惩罚儿子,也没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只问了儿子一句,“没带防晒霜吗?晒这么黑?”
下午五点,陈礼的报告送到了。路知行没敢直接拿给薛宴辞看,先是自己浏览一番。
沈酌棠确实如叶嘉盛口中所描述的聪明、漂亮、有主见。至于脾气好,性格温柔,面向上看,确实如此。
只是沈酌棠的父母在美国工作八年,没拿到永居权的原因也很明显,很典型的东亚父母,踏实肯干、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看上去什么都好,可内藏的危险也是一重叠一重。
说实话,路知行和薛宴辞一样,看不上这门亲事。
叶嘉盛和沈酌棠不匹配;叶家和沈家也门不当、户不对;关键还是在于,不合适。
但儿子的心事,路知行看的明白,和自己当年一个样,尽管周围所有人都不同意,都不看好,但就是放不下,就是想坚持,哪怕最后一无所有,也要坚持。
“爸爸,妈妈真的好喜欢你啊......”叶嘉盛自吃过午饭,就在沙发上窝着了。
“那是自然。”路知行随口答一句,他得时刻盯着在后院荡秋千的薛宴辞和叶嘉硕,这两个人的胆子一样大,不着边际。
“爸爸......”路知行刚想回头同叶嘉盛说说话,就看见叶嘉硕将秋千推得两米高,连忙喊一句,“叶嘉硕,你推慢一些,小心我揍你。”
叶嘉硕听到这话,终于老实了。
他私自跑去非洲看动物迁徙这件事,提前一个月和妈妈薛宴辞说过,他原本也想和爸爸叶知行说的,但又害怕爸爸因为自己刚刚接手叶家会不同意,所以才偷跑的。
“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沈酌棠?”
路知行拍拍儿子的肩膀,递给叶嘉盛一杯茶,“磊磊,别这么想,你喜欢就够了,妈妈喜欢与否,不重要。”
“叶嘉硕,你小心着点。”路知行又教训叶嘉硕一句,这儿子,怎么就是长不大呢?
叶嘉盛撇撇嘴,妈妈喜欢与否,怎么会不重要呢?尽管现在是二哥叶嘉硕主叶家事,可结婚这件事,如果妈妈不同意,全家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反对妈妈的。
“爸爸,妈妈给你的爱是什么样的?”
路知行虽认为叶嘉盛的这个提问很是莫名其妙,很是前言不搭后语,但还是耐心回答一句,“慈悲和偏爱。”
“对于薛宴辞,我做错过很多事。刚谈恋爱第一天就小心眼的去追问她的前任。后来结婚了,还总是要求她讲过去的事情给我听。那时候,我反复用此方式来确认她心里,是不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
“后来出了陈雨欣的事情,宴辞差一点儿就离开了。在这期间,章淮津出现了,我更加地难过。三十年后,又出了邵家明的事情,我每一天都在怀疑自己,怀疑薛宴辞,怀疑我和她的这场婚姻是否正确。”
“儿子,你可能无法体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那时候想着,如果妈妈真的放弃这段婚姻,离开我们的家,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去惩罚她。”
“我一直都不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爱薛宴辞,从我认识她起,就不知道。直至今日,我都没法儿确定该给她怎样的爱,她才会喜欢,才会满意。”
“可是,从我第一次向薛宴辞确认这个问题开始,这五十年,她的回答都只有一句:我很喜欢,我也很满意。”
“你们的妈妈,薛宴辞,是一个特别浪漫的人,根本就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时至今日,我还是会嫉妒薛宴辞的年少时光。我想拥有她的一生,这种占有与渴望,特别灼蚀人心。我总在想一件事,如果她的感情历程里只有我一个,从始至终都是这样,该有多好。”
路知行缓缓说完这段话,才想明白儿子的心意,开口问他一句,“所以,叶嘉盛,沈酌棠给你的爱是什么样的?”
“沈酌棠给我的感觉,就像......不枉此生。”
“媳妇儿......”路知行刚一开口,就被薛宴辞拿话堵回去了,“叶知行,少想着给你那笨蛋儿子叶嘉盛说情,我不会同意的。”
路知行叹口气,“磊磊说,沈酌棠给他的爱,就像,不枉此生。”
“什么?”薛宴辞站在卧室中央气得直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