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走到她们面前,黑气缓缓涌入她们体内。
断了的腿重新长出,瞎了的眼睛恢复光明,哑了的喉咙也能发出声音。
女人们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变化,随即齐刷刷地看向阿鸢,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感激,还有未熄的恨意。
“五十里外的黑风寨,”一个女子声音沙哑地开口,“那些土匪和古塘村是一伙的,我们……我们很多人都怀过他们的孩子,最后都被活活打下来了。”
阿鸢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天真,只有彻骨的寒意。
她周身的黑气猛地暴涨,像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染黑了半边天:“想去报仇吗?”
女人们对视一眼,眼里燃起熊熊烈火,齐声喊道:“想!”
“那就去吧。”阿鸢挥手,无数黑气化作翅膀,附在女人们背上,“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女人们化作一道道黑影,朝着黑风寨的方向飞去。
阿鸢挑了棵最高的树,坐在树顶上,怀里依旧抱着那个骷髅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火光。
黑风寨里,土匪们正在喝酒赌钱,突然听到寨门被撞碎的巨响。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群披头散发、眼神猩红的女子冲了进来。
她们力大无穷,一把就能拧断土匪的脖子;她们动作迅猛,刀刀都往要害捅去。
有个土匪头子想放箭,却被一个女子徒手抓住箭杆,反手就把箭头插进了他的眼眶;
有几个想翻墙逃跑,被全身黑色的女子追上,硬生生扯断了四肢;
还有的躲在桌子底下,被女子们拖出来,像撕纸一样撕成了碎片。
整个黑风寨成了人间炼狱。
惨叫声、求饶声、骨头碎裂声混杂在一起,血腥味飘出十里地。
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土匪,此刻吓得屁滚尿流,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抱头鼠窜,却没一个能逃掉。
女人们像是不知疲倦的杀神,把所有土匪都砍成了肉臊子,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杀戮一直到了天黑,她们把那些碎肉堆在一起,浇上烈酒,一把火烧了。
熊熊烈火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女人们脸上混杂着血泪的笑容。
做完这一切,她们朝着阿鸢的方向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那些浑身冒着黑气的女子渐渐消散,她们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间。
阿鸢坐在树顶上,看着那片火光熄灭,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一丝诡异,却又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骷髅头,用小手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
自那之后,这世间再无塘古村,再无黑风寨。
592个女子冤魂,汇聚在了一起,世间就多了一尊鬼王。
花月淡定的讲完,周围竟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气氛的声音。
灵剑城的废墟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修士,此刻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色,看向阿鸢的目光从敌视变成了难言的唏嘘。
“那几百人人……”一位络腮胡的壮汉突然开口,他是来自边陲小镇的散修,早年见过被山匪掳走的同乡女子,此刻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种畜生,杀了都是便宜他们!”
“没错!”韩玉楼摇着金镶玉的扇子,赤金锦袍在残阳下闪得人眼晕,“什么背负人命?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罢了!万宝楼的规矩,斩妖除魔不算造孽,斩这种人渣,那叫替!天!行!道!”
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韩少当家说得对!古塘村那种地方,留着就是祸害!!”
“换成是我,别说几百,这种家伙几千人都得宰了!”
“鬼王做得好!这种人就该挫骨扬灰!”
附和声此起彼伏,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竟隐隐有了反转的迹象。
韩玉楼非常满意,毕竟这么多时间,他砸了不少钱,名气也长了起来,甚至多了很多的小弟。
现在这些小弟全靠灵石维护。
但是,韩玉楼说了,万宝楼现在可是他舅舅燕辞的一言堂,而自己从小到大和舅舅最亲【自认为的】,而最近舅舅又忙着自己小舅妈的事。
家人们谁懂啊?有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小舅妈是个什么体验?
韩玉楼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家舅舅好像是有一点变态在身上的。
花月松了口气,刚想再说些什么,那名叫惠安的和尚却再次上前一步,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
“阿弥陀佛。”他说道,“诸位所言,难道不觉得看似有道理,却失了慈悲。”
他看向阿鸢,眼神悲悯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施主可知,杀恶人易,渡恶人难?那些人本可回头是岸,施主却断了他们的机缘,这才是最大的罪孽啊。”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惠安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宣讲无上真理,“若能以善念感化,让恶人放下屠刀,方是功德无量。施主却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这与那些恶人,又有何异?”
这番话竟也引来不少附和。
“惠安大师说得是,杀戮终究不是正道。”
“能让恶人向善,才是真本事。”
“是啊,当年我宗门长辈就曾感化过一个魔头,如今那人已是一方善士……”
花月的脸色沉了下来,苏厌握住她的手,刚要开口反驳,一双手甚至已经按下了刀柄,恨不得要剁几个人来为花月助助兴!
可还没开口,却被一声清亮的怒喝打断:
“你放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鄞秋不知何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穿着普普通通的法袍,看不出是什么宗门,可苏怀和南珣还是一下认了出来。
这不是鄞秋吗?
此时的鄞秋金丹期的灵力波动不算强悍,却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心悸的压迫感。
不知为何那股压迫感,哪怕是身为化神期的玉清麟,以及鬼王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怎么回事?这小姑娘年纪看着不大,而且还是个金丹期,为何自己有一种害怕的感觉?
鄞秋丝毫没有感觉到人群中好几个大乘期以上的大能都同时皱着眉头。
“劝恶人回头是岸?”她几步冲到惠安面前,手中刚吃完的苹果核被她狠狠砸在地上,“那被他们害惨的人呢?就活该倒霉?”
她指着惠安的鼻子,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恶人一句‘我悔改了’,就能心安理得地活着?凭什么?!你们这些和尚天天把‘向善’挂在嘴边,站着说话不腰疼!”
“被糟蹋的女子能回到过去吗?被杀死的孩子能活过来吗?”鄞秋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你们倒是当好人了,饶恕这个饶恕那个,问过那些受害者的意见吗?!”
惠安被怼得脸色涨红,强自镇定道:“施主此言差矣,我佛慈悲,众生平等……”
“平等你个大头鬼!”鄞秋直接打断他,“我告诉你,我在幽冥府见过的怨气,一半都是你们这些‘慈悲为怀’的和尚弄出来的!”
她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幽冥府?这个人怎么还知道幽冥府?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南珝弟弟掌管幽冥府时,有处地缚灵聚集地,怨气重得能凝成实质,”鄞秋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些魂魄生前被恶人害得家破人亡,死后却眼睁睁看着恶人被你们这些和尚护着,剃了光头就能当菩萨!”
“他们怨气极重,可眼睁睁的看着仇人就在眼前,却因为你们这些和尚,一人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害得他们只能枉死,而永远报不了仇!”
“他们的冤屈没处诉,恨意消不了,只能困在原地受苦!”鄞秋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嘴上说着慈悲,实际上就是在助纣为虐!”
周围的修士们听得心惊,不少人想起了坊间流传的传闻——有些恶贯满盈的修士,走投无路时剃度出家,竟真能凭借寺庙庇护安然度日。
“说得好!”一个中年女修突然喊道,“我师妹当年被一个修士强夺了本命法宝,差点身死道消,那修士后来躲进了甘露寺,我们上门理论,还被说成是‘执念太深’!”
“还有我宗门的一个师弟,家族被灭门,凶手被佛光寺的高僧带走‘感化’,如今还在寺里当知客僧呢!”
声讨声越来越多,惠安的脸色从红转青,再从青转白,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一派胡言!老衲度化的三百零二人,个个都已诚心悔过,行善积德,何来助纣为虐之说?”
他挺直了腰板,一脸傲然:“那三百零二人,如今有的开山修路,有的接济贫弱,有的甚至舍身救人……老衲亲眼所见,他们早已洗心革面!劝恶人悔改向善,活着的人才会有更好的出路!”
鄞秋嗤笑一声,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哦?是吗?那你说说,你度化的都有谁?家住哪里?”
惠安以为她要去查证,心中坦荡,当即报出两个名字:“比如青州的王二赖,当年虽有劣迹,被老衲点化后,如今已是当地有名的善人;还有东海的张大海,曾是江洋大盗,如今却在海边救人无数……”
他话音未落,鄞秋已经掏出了一枚玉简,指尖灵力一点,一道光幕凭空展开,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稚嫩却沉稳的男声:“喂?鄞秋姐,找我啥事?我正核对往生名册呢。”
是暂代幽冥君之职的南珝。
“南珝弟弟,帮我查两个人,”鄞秋对着玉简道,“青州的王二赖,还有东海的张大海,看看他们的生平。”
“稍等……”光幕那头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片刻后,南珝的声音带着怒气响起,“王二赖?是不是那个强占良家妇女,逼死女方全家二十七口那个?我看看!我去!这是个人渣啊!!不行,我得让老冯去把这个魂勾了。”
对方的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修士的注意。
惠安和尚一脸色大变。
“你你胡说什么?!那人早就已经改正了!对面是谁,竟然和你演戏诓骗我等?!”
鄞秋直接气笑了,立马将玉简放大,让所有人都看到。
“这人或许你们并没有人知道,那我就给大家介绍一下。”
南珝原本像一个牛马一样趴在桌子上查,看着一封又一封的文件,另一只手边打开一个泛着光的生死簿。
突然出现的画面让他看到了鄞秋那边的人。
他尴尬了一下,立马冲着那边招了招手。
“你们好呀,各位前辈好!呀!怎么这么多人啊?”
“咳咳!”鄞秋咳嗽一声,“说重点。”
她看向在场的人,“这位,名叫南珝,凌云宗宗主,南珏的弟弟。”
“大概几乎在场的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是。”
“这为,16岁的修仙者,乃是现任代理幽冥君!”
“整个幽冥府,除了幽冥君和度善真君,身份最高。”
果然看见周围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她这才看着惠安,“现在你还觉得这人是在和我演戏吗?”
惠安顿时被噎着不敢说话。
鄞秋这才看着南珝,“南珝弟弟,不是说这人改了吗?”
南珝看了看手中的生死簿,气愤得展开了那泛着荧光的书本,“他改个屁啊!!这家伙后来得了个和尚给的功法,竟然被他摸到了修仙的法门,踏入了修仙界,在青州欺男霸女,十年间强抢了三十多个女子!因为他有了修为,大家都惹不起,哪怕受了欺负也只能忍着。”
“有的农户家里的女儿被他看上了,他就带人杀了人全家,把那女儿抢过来。”
“还有有的女子,都是有夫之妇,他也照抢不误,当街直接把女子的夫君打死……”
惠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还有张大海,”南珝继续说道,“这家伙哪是什么善人?当年屠了一个村子三百二十七口,被官府通缉时,被个云游和尚救了,说是要感化他。”
“那和尚所说的感化就是两个人一起住在深山里,每日种地,念经,这连个惩罚都不算,过了两个月就说这人被感化成功,就这么把人放了!”
“结果那和尚走后,他纠结了一群海盗,在东海烧杀抢掠,那群人,光是记录在案的,就害死了两千多人!”
“这俩人现在还活着呢,修为都到筑基期了,靠着抢来的资源修炼,日子过得滋润得很!”南珝的声音充满嘲讽,“哪个不长眼的和尚说他们改好了?怕不是收了他们的好处吧?”
光幕关闭,鄞秋似笑非笑地看着惠安:“高僧,你说的‘诚心悔过’,就是这样?”
惠安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修士们却炸开了锅。
“我就说这些和尚靠不住!”
“简直是助纣为虐!怪不得那王二赖在青州那么嚣张,原来是有靠山!”
“这种道貌岸然的家伙,比鬼王可恨多了!”
惠安猛地抬起头,指着鄞秋嘶吼道:“不可能!他们明明……明明对我说会改过自新的!”
面对着惠安和尚的崩溃,鄞秋一点都没有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