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空中划出一道低沉的弧线,引擎声由高转稳,缓缓降落在一片灰黑色的平地上。地面坚硬如铁,踩上去没有一丝松动,裂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碎屑,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张鸣第一个走下飞舟,脚底刚触地,鼻腔就被一股闷腐的气息顶住,说不清是金属锈味还是某种烧焦的骨头味,吸一口就让人脑仁发胀。
他没停顿,抬手一挥,腰间青铜剑轻震,一圈微弱的混沌气扩散开去,把靠近身体的那层雾压了回去。玄穹神尊紧跟着下来,落地时双掌贴地,土黄色的规则之力顺着指尖渗入地下,迅速探出十几丈范围的地势结构。
“地基稳。”他站起身,声音低而实,“可以扎营。”
张鸣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枚阵旗,分别插在营地三角位置。这是最基础的警戒阵,一旦有异常能量接近五十丈内,就会自动触发预警。做完这些,他才掏出暗影探测仪——一块巴掌大的黑石,表面刻着细密纹路,是系统早前解锁的侦查类辅助道具。
仪器刚启动,屏幕就跳出一串波动曲线。张鸣眯眼盯着看了几秒,眉头慢慢锁死。玄穹走过来扫了一眼,嗓音沉了几分:“比预估的多。”
里面不止五个人。
真神级的气息确实是五个,但都在中后期之间浮动,其中一个甚至逼近巅峰。虚神级的腐蚀修士数量也远超三百,而且分布密集,集中在深渊入口附近,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那里,没法离开。
更麻烦的是复苏阵的能量读数。原本只是微弱脉冲,现在变成了持续上扬的波峰,说明里面的仪式正在加速。
“他们急了。”张鸣收起探测仪,语气没变,可指节在剑柄上捏得发白。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指挥后续人员卸装备、搭临时营帐。这次带来的都是精锐,动作利落,没人说话,连脚步都放得极轻。这片地方不适合大声喘气,风刮过时带着断断续续的嗡鸣,像有人在远处念经,又像骨头在互相摩擦。
营地建到一半,张鸣忽然抬手示意暂停。他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微微偏了下方向。东南角有一具倒伏的妖兽残骸,半埋在土里,头骨裂开,空洞的眼窝正对着营地。刚才那一瞬,他察觉到那具尸体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跳动,不是活物,也不是纯粹的死寂,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寄生过留下的余响。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按在那根断裂的脊椎骨上。冷,透骨的冷,比冰还沉。但他没收回手,反而调动系统,启动【危机预警】。
界面弹出:
【检测到高浓度蚀魂能量残流,长期暴露将引发神格污染,建议佩戴净化符或开启防御结界。】
下面还附带一条补充提示:
【部分残留体含有未消散的战斗意志残念,可能对神识产生干扰,请控制探查深度。】
张鸣合上系统,站起身拍了拍手。他回到营地中央,取出了鸿蒙本源盾。盾牌入手沉重,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混沌光纹,边缘一圈铭文缓缓旋转。他将它举到头顶,低声念了一句口诀。
盾牌腾空而起,悬停在营地正上方三尺处,随即展开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呈倒碗状覆盖整个区域。光罩刚成型,周围的空气就像被过滤了一遍,那种黏腻的压迫感顿时减轻不少。几个正在搭帐篷的队员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些。
“围坐。”张鸣喊了一声。
所有人迅速集结,在盾影范围内盘腿坐下。玄穹依旧靠西北角,双手再次贴地,维持土系锚定场,加固营地根基。其他人闭目调息,检查武器和丹药储备。
张鸣没坐。他站在光罩边缘,面朝远处。
那道峡谷就在两里外,深不见底,两侧岩壁漆黑如墨,看不出是石头还是某种凝固的黑暗本身。九重雾霭层层叠叠地封住入口,每一层颜色都不一样,最外层是灰紫色,往里逐渐转为深褐、墨绿、铁青……最后一层近乎纯黑,静得不像雾,倒像一块不会呼吸的铁板。
探测仪显示,第一重雾就能削弱神识探查三成,到了第五层以上,普通虚神修士的感知直接失效。只有靠肉身硬闯,或者用特定频率的能量波穿透。
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角发酸。这九层不是摆设,是活的防线,每一层都蕴含不同的蚀魂规则,稍有不慎就会被同化,变成下一个挂在岩壁上的干尸。
“准备得怎么样?”玄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人都到位了。”张鸣答,“装备检查两遍,净化符每人五张,抗蚀魂丹三粒,应急用的恢复类药品也都分下去了。”
“你呢?神格还稳吗?”
“早没事了。”张鸣摸了下胸口,那里曾经因为突破震荡过,但现在气息平稳,“倒是你,待会进雾区,土空规则能撑多久?”
“前三层没问题。”玄穹说,“第四层开始吃力,得靠你补。”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峡谷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远处那具妖兽残骸依旧静静趴着,眼窝黑洞洞的,仿佛也在看着他们。
张鸣忽然开口:“你说里面那个暗影尊主,真能把复苏阵完成?”
“不然我们来这儿干什么。”玄穹抬头看了他一眼,“拖太久,情况只会更糟。”
张鸣没再问。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探测仪,屏幕上的数据仍在跳动。那五个真神级的气息位置变了,有一个从深处移到了第六重雾区边缘,停留了几秒,又退回去。
像是在巡视。
他也把位置记了下来。
十分钟后,所有战备事项确认完毕。队伍进入静默状态,轮流值守,其余人闭目养神。张鸣坐在盾影正下方,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不是纸质的,而是用灵力刻在玉片上的临时沙盘,标着古战场地形、营地位置、深渊入口方位以及九重雾霭的大致分层。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玄穹盘坐在角落,双手始终贴地,维持锚定场。他的呼吸很慢,几乎和地面的震动同步。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不是日落,而是这片天地本就没有正常的昼夜交替。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脏布盖在头顶。偶尔有闪电掠过,却无声无息,只照亮一瞬间的荒原。
张鸣终于放下玉片,抬头望向深渊入口。
九重雾霭依旧翻滚缓慢,可他知道,里面已经不一样了。敌人在动,仪式在推进,时间正在被人一点点偷走。
他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伸手碰了碰光罩的内壁。那层屏障微微震了一下,反馈回来的是一股温润的混沌力,稳定而持续。
他还活着,队伍还在,盾牌能撑,药够用,人没乱。
这就够了。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今晚不休息。所有人保持清醒,明早六点整,开始破解第一重雾霭。”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都睁开了眼。
张鸣最后看了一眼深渊方向,走回中心位置坐下。他把手放在剑柄上,指尖触到熟悉的纹路。
玄穹闭着眼,低声说:“快了。”
张鸣没答话。他的眼睛盯着地面,那里映着盾牌投下的微光,轻轻晃着,像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