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一声令下,嘹亮急促的紧急集结哨瞬间响彻整片营区,刺破午后的宁静。
此刻正值连队午休休整时段,全连官兵尽数在营。
急促尖锐的哨声就是最高紧急指令,所有人瞬间从宿舍、训练场起身,不敢有半分拖沓,穿衣、整队、列队,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不过数十秒,整支纠察七连全员到齐,列成整齐方正的队列,军姿挺拔、气势凛冽,全员神色肃然,隐隐带着同仇敌忾的锐气。
连长踏步出列,立于队前,大手一挥。
“全员听令,跑步前进!目标军区机关大楼。”
“是!!”
震天应答响彻营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轰然响起,全连士兵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朝着营区大门急速奔出,气势如虹,直奔远处的军区机关大楼。
而就在纠察七连全员整装出征、愤然奔赴机关讨公道的同一时间。
营区主干道上,黎阳跟着陪同的少校并肩而行,刚刚走完返程道路,顺利回到纠察七连驻地大门前。
两人刚踏入连队门槛,视线扫向前方,脚步骤然齐齐顿住。
只见开阔的营区大道之上,一支全副武装、队列严整的队伍正急速跑步驶出。
队列肃穆、步履震天、气场凛然,正是他们纠察七连的全员人马。
队伍最前方昂首带队、面色铁青、一身凛然怒气的,正是七连连长。
黎阳抬眼撞见这浩浩荡荡、全员集结出征的阵仗,瞬间愣了一下。
全队军姿严整、队列方正,神色肃穆紧绷,完全是特级紧急任务的出征姿态,气势十足,不似日常操练。
他下意识以为是连队临时接到了紧急勤务,怕自己归队迟到、耽误任务进度,当即快步上前,身姿立正,语气端正急促,主动报备请命。
“连长!”
“请问是临时紧急任务吗?我已归队,随时可以入列执行任务!”
说着,黎阳便抬手整理衣帽,顺势就要归队入列,融入队列之中。
然而带队前行、脸色依旧铁青的连长,见状立刻抬手,径直拦住了他的动作。
他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独自隐忍委屈的黎阳,心头的怒火与心疼更盛,语气带着十足的护短与决然,声音洪亮坦荡。
“黎明,你不用归队。”
“你的事,我们全都知道了!”
“你为军区出生入死、立下奇功,拿命拼来的一等功、拼来的保送资格,被人轻飘飘一句话无故剥夺,受了天大的委屈还默默隐忍!你能大度顾全大局,我们七连的人不能看着你白白受欺压!”
连长目光坚定,掷地有声。
“你放心,今天全连出动,就是要替你讨回这个公道!谁压你的功劳,谁抹你的荣誉,我们就去找谁要说法!”
黎阳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浓浓的错愕,心头猛地一跳。
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追问。
“连长,你们……你们准备干什么?全员集结,是打算去哪?”
看着黎阳一脸茫然的模样,连长没有隐瞒,直言道出了全员的计划,语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刚烈。
“我们现在直奔军区机关大楼!”
“凭什么立功功臣蒙冤受屈?凭什么顶层一言抹杀所有功绩?今天我们就要当众问清楚,把你的名额、你的公道,堂堂正正讨回来!就算闹到军部,我们也绝不退缩!”
听完这番话,黎阳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底瞬间五味杂陈,只剩满满的哭笑不得。
他心底一清二楚,所有人的冲动、所有人的愤怒、所有人的集结请愿,皆是纯粹至极的战友情义。
全连上下,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怪他惹事,没有一个人怕受牵连,所有人都只想替受委屈的战友撑腰,哪怕越级闹事、顶着处分风险,也要为他争一回公道。
这份赤诚滚烫的兄弟情,真挚热烈,让他心头温热。
可唯独这一份好意,他万万不能接受,也万万承受不起。
他的名额被撤,根本不是军区打压功臣,而是上层知晓他真实身份后的特殊考量,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冤屈。
一旦全连真的集体奔赴机关大楼请愿闹事,等同于公开对抗军区顶层决策,属于群体性违纪闹事,性质极度恶劣。
届时整连官兵全部会被追责处分,连长首当其冲被撤职查办,整个纠察七连的声誉、所有人的前途,都会彻底葬送。
这份沉重的人情代价,他根本负担不起,也绝不允许发生。
而一旁陪同归来的军区少校,在听清连长的完整计划后,瞬间吓得脸色煞白,头皮彻底发麻。
他原本还暗自庆幸黎阳懂事通透,压下了班级风波,稳住了事态。
万万没想到,班级风波刚平,整个纠察七连居然全员集结,打算直接冲击军区机关讨说法!
若是这支纪律执勤的纠察连队,集体围堵机关大楼、当众对峙顶层领导,消息一旦传开,整个莱特亚军区将彻底沦为全军笑柄。
治军不严、军心涣散、连队聚众闹事、上下对立严重……任何一顶帽子扣下来,整个军区的风气考核、年度评级、未来发展全部彻底报废。
后果之严重,根本无人能够承担。
不敢有半分耽搁,少校吓得转身就跑,一边快步撤离,一边立刻联系上级,紧急上报这场即将失控的重大风波。
…………
军区机关办公楼内,气氛骤然变得焦灼紧绷。
方才紧急收到少校上报的消息,人事处上校处长脸色骤变,不敢有丝毫拖延,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公务,快步冲向顶层司令员办公室。
眼下这场风波的源头从头至尾都源于司令员的那道单方指令,如今连队集体情绪彻底失控,险些酿成群体性违纪事件,事态早已超出他一个中层上校的处置权限,只能第一时间如实上报,交由最高首长亲自收尾摆平。
他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神色急促凝重,低声快速将纠察七连全员集结、整装奔赴机关大楼请愿讨公道的突发状况完整汇报。
办公室内原本还算沉稳的氛围瞬间崩塌。
端坐椅上处理军务的莱特亚军区司令员,听完汇报的刹那,当场抬手重重捂住额头,眉宇间布满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低声吐出一句满是无力的感慨。
“服了……我就知道迟早要闹出动静。”
其实在他当初提笔划掉黎阳保送名额的那一刻,他心里就早有预判。
黎阳在基层连队扎根历练,虽说时日不长,但为人坦荡、行事利落,待人和善,也是和身边战友关系不错。
军营之中,战友情最是纯粹炽热、牢不可破。
黎阳默默受下无妄委屈、隐忍不发,可朝夕相伴的战友、并肩出生入死的兄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浴血立功、反遭埋没打压。
他早就料到,这道看似简单的名额撤销指令,必然会引发基层官兵的强烈不满,早晚要掀起一场风波。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得这么快、这么激烈,直接演变成全连集体请愿的失控局面。
若是任由纠察七连这支执勤纪律连队冲到机关大楼聚众对峙、讨要说法,今日之事必将彻底失控,不仅军区颜面扫地、军心大乱,后续更是难以收场。
司令员长长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奈,神色归于沉定,当即沉声下达指令。
“传令下去。”
“让纠察七连连长,还有黎明,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指令简洁干脆,带着军区最高主官的决断,没有半分商榷余地。
命令层层逐级下发,通过机关通讯链路快速传递,最终由留守现场的少校精准传到营区、送到带队对峙的连长耳中。
正准备带着全连冲出营区、奔赴机关讨公道的连长,接到这道传唤指令的瞬间,立刻抬手止住队伍行进的脚步。
躁动激昂的队列骤然停驻,震天的脚步声瞬间平息。
司令员主动传唤、要亲自见面处置,意味着这件事终于闹到了顶层台面,对方愿意直面问题、给出说法。
连长压下满腔怒火,暂且按下所有冲动,抬手示意全员原地待命、保持队列肃静。
一旁的邢钟见队伍突然停下,心头疑惑,连忙快步凑到连长身侧,压低声音急切询问。
“连长,怎么回事?不出发了?上面怎么回复的?”
连长眸光沉沉,望着远方机关大楼的方向,缓缓开口。
“司令员传话,要亲自见我和黎明,当面处理、解释这件事。”
“什么?!司令员要亲自见你?”
邢钟双目一怔,满脸难以置信,神色瞬间充满意外。
他们本以为最多只能对上人事处的干部,层层申诉、艰难讨要公道,做梦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直接惊动了莱特亚军区的最高首长,并且司令员愿意亲自出面接待、亲自给说法。
消息悄然传开,在场所有七连官兵,眼底皆是错愕与期待。
邢钟凑近半步,话音压得极低,眼底带着几分忐忑与试探。
“那连长,您现在打算……直接过去?”
连长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微乱的衣领,脸上方才暴怒刚烈的气势褪去几分,多了一丝难言的拘谨。
“去,肯定得去。”
他语气笃定,却忍不住低声感慨,道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说实话,我干连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司令员亲自传唤。刚才一腔热血只想着给黎明讨公道,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反倒有点小紧张。”
这话无比真实。
方才为了替黎阳出头,他连乌纱帽都豁得出去,敢带着全连硬闯机关大楼对峙,刚烈无畏。
可真当要直面一方军区最高首长、单独进入司令办公室谈话时,基层军官面对顶层将官的敬畏感,还是忍不住油然而生。
站在一旁全程听着对话的军区少校,闻言忍不住暗自无语,面无表情地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里彻底哭笑不得。
方才带着全连气势汹汹、扬言闹到底、谁都不怕的是这位连长。
现在临到关头,居然坦言紧张忐忑。
这般反差,属实让他彻底服气。
但他也不敢多说半句,只能默默站在一旁,静待两人出发。
……
同一时间,军区顶层司令员办公室。
办公室氛围凝重压抑。
司令员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悬浮着军部专线的全息通讯光屏,对面是帝国军部负责对接他这个军区下基层考核的领导。
他脸上早已没了平日执掌一方军区的威严沉稳,只剩满心的无奈与棘手,对着光屏如实复盘整件风波。
“情况就是这样,目前情况已经彻底失控。”
“纠察七连全员集结,险些集体奔赴机关大楼请愿闹事,全连上下人心激愤,所有人都认定是军区高层仗势压人、抹杀功臣、寒了基层军心。”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满是两难。
“基层官兵的诉求完全合情合理。黎阳同志立下大功、斩获一等功,资历功绩完全匹配保送名额,合规合法、无可挑剔。换做任何一个公正的主官,都会像他们连长一样,拼尽全力为自己的兵讨要公道。”
他完全理解七连众人的愤怒,也清楚这场风波的根源从头到尾不在基层,而在自己这道突兀的否决指令。
可所有人都站在普通士兵的视角看待这件事,唯独他清楚核心症结。
黎阳从来都不是一名普通基层新兵。
他是军部下放基层、挂职历练、身份层级极高的储备顶层将官,真实资历、职权、地位,与他这个军区司令员平齐甚至更高。
让一位早已进修过最高军事学院、身居顶层培养序列的高阶将官,去占用基层新兵稀缺的保送名额,本就是规则错位、情理不符。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军部秘密历练制度留下的尴尬漏洞。
基层不知情,自然愤懑难平,唯有顶层知情,却受制于保密条例,有苦难言、无法解释。
僵持下去,连队怨气不散、军心持续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