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东区。
莫甘娜的公寓。
凌晨三点。
哥谭的夜色浓得像墨汁。
那种黑不是纯粹的暗,而是一种混合了工业废气、潮湿海风和陈年污垢的浑浊。
浓稠得仿佛能把人的呼吸都堵住。
窗外偶尔有几声警笛掠过,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尾巴,然后消失在城市的深处。
警笛声是这座城市永恒的背景音,它提醒着每一个试图安睡的人,在这个被称为罪恶之都的地方,总有人在流血,总有人在绝望中挣扎。
莫甘娜和赛琳娜结束了一天的dark Angel品牌推广工作。
今天的工作异常繁重,那些哥谭上流社会的贵妇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入她们的展厅。
她们穿着昂贵的高定礼服,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对衰老的恐惧和对青春的贪婪。
今天又卖出去了二十多瓶驻颜丹和四十瓶美容丹。
进账接近七十万美金。
这笔钱对于曾经统治已知宇宙的恶魔女王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在过去,她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摧毁一个拥有无尽财富的文明。
但现在,这七十万美金却是由她和赛琳娜一瓶一瓶推销、磨破了嘴皮子才换来的。
奇怪的是,莫甘娜并不觉得屈辱,反而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充实感。
赛琳娜累得连洗澡都懒得洗,直接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睡着了。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叠没来得及存进银行的支票。
她甚至连那件紧身的黑色皮衣都没有脱,脚上的高跟长靴也只是胡乱地踢掉了一只,另一只还半挂在脚踝上。
她的呼吸均匀而深沉,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
她的睡姿很放松。
跟平时那种随时准备弹起来战斗的猫女完全不同。
以前的赛琳娜,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绷着神经,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像炸毛的猫一样亮出利爪。
因为在哥谭的街头流浪,轻信和放松就等于死亡。
大概是在这间公寓里她终于找到了一种叫做安全感的东西。
这种安全感不是来自于坚固的门锁,也不是来自于高科技的防御系统。
而是来自于坐在不远处的那个女人。
那个自称是外星恶魔,却会陪她一起喝酒、一起吐槽哥谭糟糕天气的女人。
莫甘娜给赛琳娜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那是一条极其普通的羊毛毯,边缘甚至还有些起球,是莫甘娜前几天在楼下的廉价超市里随手买的。
她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了这个疲惫不堪的同伴。
看着赛琳娜微微舒展的眉头,莫甘娜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微笑。
然后她走到了阳台上。
哥谭的夜景很丑。
跟大都会比起来差远了,更别提跟超神世界的梅洛天庭比了。
梅洛天庭的夜空是璀璨的,无数的星辰被精确地排列在完美的轨道上,散发着圣洁而柔和的光芒。
那里的建筑由最纯净的暗夙银和琉璃打造,高耸入云,纤尘不染。
每一阵风都带着花香,每一滴水都蕴含着纯净的能量。
而这里呢?
灰蒙蒙的天空,零零散散的灯光,到处都是老旧的建筑和不知道从哪飘来的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的恶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远处的化工厂还在日夜不停地排放着滚滚浓烟,将原本就稀薄的星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霓虹灯在雨后的积水中反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像是一块发霉的调色盘。
但莫甘娜已经看习惯了。
甚至开始觉得这种丑陋之中也有一种粗粝的美感。
像是一块没有被打磨过的原石。
不精致。
但真实。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他们的贪婪、自私、愤怒和偶尔闪现的善良,都毫不掩饰地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虚伪的正义,没有高高在上的审判。
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仰头看着那片被城市灯光遮掩得所剩无几的星空。
冰冷的铁锈味顺着指尖传来,让她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在想很多事情。
想赛琳娜,想这个像野猫一样坚韧又脆弱的地球女孩,想她明明受了那么多伤却依然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
想dark Angel的生意,想明天还要去见几个难缠的供货商,想怎么把品牌的知名度打到大都会甚至整个美国。
想杂货铺里那个懒洋洋的老板。
那个名叫林峰的男人,明明拥有着深不可测、甚至连神圣凯莎都无法抗衡的力量,却每天只知道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撸猫、卖那些奇奇怪怪的商品。
他不干涉宇宙的运转,不制定任何规则,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一切。
那种境界,是过去七万年里一直沉迷于宏大叙事和宇宙战争的莫甘娜永远无法理解的。
想琪琳那双清澈得让人不好意思说谎的眼睛。
那个穿着警服的女孩,拿着那把狙击枪,眼神里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纯粹。
在琪琳面前,莫甘娜总会下意识地收敛起自己那副恶魔女王的做派,仿佛任何一点虚伪和邪恶都会被那双眼睛看穿。
想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这个没有天使,没有恶魔,只有超级英雄和超级罪犯在泥潭里互相撕咬的世界。
想她在这个世界里过的日子。
自由。
这是一种她曾经梦寐以求,甚至不惜发动数次形体战争、牺牲无数部下也要追求的自由。
没有人追杀她。
没有那些挥舞着烈焰之剑、喊着“为了正义”的高阶天使像疯狗一样咬在她身后。
没有人审判她。
没有那个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用冷酷无情的目光俯视她的神圣凯莎。
没有正义秩序悬在她头顶上像一把永远不会落下但也永远不会消失的刀。
在这里,她不是那个被全宇宙唾弃的邪恶根源。
她只是莫甘娜,一个在哥谭市东区租房子的普通女人。
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卖化妆品。
为了几百美金的利润和客户讨价还价,然后在成交后露出胜利的笑容。
跟猫女喝酒聊天。
在廉价的酒吧里喝着劣质的威士忌,听着赛琳娜抱怨蝙蝠侠的古板和无趣。
在阳台上发呆看星星。
不用计算暗能量的波动,不用防备随时可能降临的天刃打击。
这种日子好到让她有些不真实。
好到让她害怕。
因为她知道好的东西总是留不住的。
七万年的背叛和逃亡,早就让她养成了患得患失的习惯。
她总觉得,在某一个平静的早晨,当她推开窗户的时候,天空中会突然出现那巨大的十字架,银翼会瞬间切碎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怀里的暗能量通讯器突然震动了。
那震动极其微弱,但在莫甘娜的感知中,却无异于一场十级地震。
莫甘娜低头看了一眼。
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的阳台上显得格外刺眼。
来电显示。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的慵懒和放松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栗。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脏。
凯莎。
她姐姐。
那个代表着已知宇宙最高意志的名字,那个将她打入深渊、追杀了她七万年的名字。
莫甘娜盯着那个闪烁的来电显示看了好几秒。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手指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她试图握紧拳头来掩饰这种颤抖,但无济于事。
不是因为害怕。
如果是几万年前的凯莎来电,她确实会害怕。那个冰冷到极点的、把正义秩序看得比一切都重的诸神之王,对她而言就像是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大山。
那时候的凯莎,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恶魔军团灰飞烟灭。
她的声音就是法律,她的意志就是真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那个神秘的杂货铺里,她们都失去了原本高高在上的神力。
她们都被那个懒洋洋的老板按在地上摩擦过,都被迫放下了神的傲慢。
更重要的是,别天神的事情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段被篡改的记忆,那个虚假的、充满温情的幻境,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她们之间冰封了七万年的枷锁。
她发抖是因为另一种情绪。
一种被她埋藏了七万年的、她以为自己早就丢掉了的情绪。
期待。
和紧张。
她害怕这只是一个打错了的通讯,她害怕接通后听到的依然是那句冷冰冰的“邪恶的莫甘娜,接受正义的审判吧”。
莫甘娜深吸了一口气。
哥谭冰冷的夜风灌入肺腑,让她强行镇定下来。
然后伸出手,接通了通讯器。
“……喂?“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说话还是因为嗓子发紧。
这一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对莫甘娜来说漫长得就像是又过了七万年。
她甚至能听到通讯器那头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电流声,以及对方同样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一个她太熟悉了的声音传了过来。
“凉冰。“
莫甘娜的身体猛地一颤。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那一瞬间震动了。
她死死地抓住阳台的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生锈的金属里。
凉冰。
这个名字她有多久没听到了?
七万年。
整整七万年。
在她的记忆中,姐姐从来都只叫她“莫甘娜“。
那个叛逆的、堕落的、背叛了天使之道的恶魔。
每一次见面,伴随这个名字的,总是烈焰之剑的锋芒和无尽的杀戮。
而“凉冰“这个名字属于七万年前。
属于那个还没有长出翅膀的小妹妹。
属于那个在天使之城的花园里追逐着蝴蝶、无忧无虑的少女。
属于那个会偷偷爬上姐姐的床蹭着她的肩膀睡觉的小女孩。
属于那个被凯莎抱在怀里看星星时会咯咯笑的天真孩子。
那时候,没有正义秩序,没有终极恐惧,没有恶魔与天使的战争。
只有凯莎和凉冰。
“姐……姐?“
莫甘娜的声音变了。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声音在那一刻不再是恶魔女王的冷傲和玩世不恭。
而是变成了一个妹妹的怯生生。
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把这个美好的幻境击碎。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凯莎在斟酌措辞。
这对于一个统治了已知宇宙数万年的至高存在来说是非常罕见的——她说话从来不需要斟酌,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命令或者裁决。
她是神圣凯莎,她的意志就是宇宙的意志。
即使面对虚空降临,她也从未有过片刻的犹豫。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她不是诸神之王,她只是一个试图找回妹妹的姐姐。
“虽然别天神被解除了,“凯莎终于开口了,声音里的威严比平时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甘娜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的东西,“但那段时间的记忆我全都还在。“
莫甘娜的呼吸停了一拍。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那段记忆。
那段虽然是虚假的,但却美得让人窒息的记忆。
“我记得你让我给你梳头发。“
凯莎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一根羽毛拂过水面。
“你当时抱怨说,自从我当了女王,就再也没有时间理会你那一头乱糟糟的卷发了。“
“我记得你靠在我怀里撒娇。“
“你甚至还抢走了我手里的那本《神河宇宙发展史》,非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我记得你偷吃我王座旁边的星辰果……“
“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每次都故意多放几个,就为了看你像个小偷一样得意的样子。“
莫甘娜的鼻子猛地一酸。
这些细节,这些微不足道的琐事,在过去七万年的厮杀中,早就被她强行从脑海里抹去了。
但现在,它们却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势不可挡。
“虽然那些行为是被篡改的意志驱动的,“凯莎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但我发现……那个时候的我,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她没有说“你”,她说的是“我”。
那个放下了一切包袱、卸下了女王面具的凯莎。
最后这句话。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一潭积蓄了七万年的死水。
涟漪从中心扩散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到将整个湖面都搅碎了。
莫甘娜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眼泪来得毫无征兆,也无法阻挡。
她是宇宙中最骄傲的恶魔女王。
她叛变过。
为了追求所谓的自由,她不惜与整个天使文明为敌。
造反过。
在无数个星球上散播堕落的思想,建立起庞大的恶魔帝国。
被追杀了七万年也没哭过一次。
哪怕是被银翼刺穿胸膛,哪怕是被天刃审判打得粉身碎骨,她也只是咬着牙,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凯莎。
但在这一刻。
在这个灰蒙蒙的哥谭凌晨。
她所有的骄傲和伪装都被击得粉碎。
她不再是恶魔女王,不再是莫甘娜。
她只是一个被姐姐叫了一声名字就会哭的妹妹。
“你……你这个大笨蛋……“
莫甘娜蹲在阳台的角落里,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来。
哥谭的夜风吹在沾满泪水的脸上,有些刺骨的冷,但她却觉得心里热得发烫。
“你早干嘛去了……七万年……你早一天说这些话我至于跟你闹成那样吗……“
她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声音里带着埋怨、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七万年的恩怨,七万年的战争,七万年的互相伤害,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这廉价的泪水。
“你知道我这七万年是怎么过的吗?我像条狗一样被你追着全宇宙跑!“
“你只知道你的正义秩序,你只知道你的天使文明,你什么时候想过我?“
凯莎在通讯器那头沉默着。
她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妹妹的控诉。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因为莫甘娜说得没错。
在过去的七万年里,她确实把正义秩序看得比一切都重。
为了维护宇宙的平衡,为了消灭邪恶,她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
但唯独,她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姐姐。
如果七万年前她能放下那些高高在上的正义秩序多看一眼身边这个妹妹。
如果她能像今天这样叫她一声凉冰。
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也许就不会有那场席卷宇宙的恶魔战争,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生命消逝。
两人在通讯器两端聊了整整一夜。
从七万年前的旧事聊起。
莫甘娜说起了小时候在天堂岛的日子,那时候她们还不是什么诸神之王和恶魔女王,只是两个普通的天使姐妹。
“那时候你多好啊,虽然也爱管着我,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拔剑。“莫甘娜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一丝鼻音。
“你还记得我们在后山抓的那只灵兽吗?你为了保护我,被它咬了一口,手肿了好几天。“
凯莎轻轻地笑了。
“我怎么会忘。那次你哭得比我还大声,非说是我快死了。“
凯莎说起了自己为什么要建立正义秩序——不是因为她天生就是个控制狂,而是因为她见过太多文明毁于混乱。她想让这个宇宙变得有序,让每一个生命都有规则可依。
“我看到了神河文明的陨落,看到了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生命。“凯莎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我害怕,凉冰。我害怕如果不建立一个绝对的规则,整个宇宙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你就把所有人都关进你编织的笼子里?“莫甘娜反问。
“但你的规则太冷了。“莫甘娜擦了擦眼泪。
“你为了你的规则,烧死了那么多学者,甚至连我也要审判。“
“我知道。“凯莎的声音轻了很多,“在那个杂货铺里待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开始明白了一些以前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什么事情?“
“那个叫林峰的老板,他拥有着比我强大无数倍的力量,但他却从来不试图去控制任何人。“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个世界运转。他让我意识到,也许真正的秩序,不是强加的规则,而是顺其自然。“
“规则不应该凌驾于一切之上。有些东西比规则更重要。“
“比如?“
凯莎沉默了好一会儿。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叹息声。
“比如妹妹。“
莫甘娜又哭了。
这次哭得更凶。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七万年的委屈、痛苦、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
两人的对话终于接近了尾声。
哥谭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虽然依旧被浓重的雾霾笼罩着,但至少能让人看到一丝希望。
凯莎虽然依旧不认同莫甘娜的“自由主义“,但她承认自己的“正义秩序“也并非完美。
“也许我们都错了,凉冰。“凯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也许在这家杂货铺里,在这个不属于她们的世界中,她们可以找到一种新的相处方式。“
不是女王和叛逆者。
不是神圣凯莎和恶魔女王莫甘娜。
而是姐姐和妹妹。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拔剑了。“凯莎说。
“巧了,我也不会再用恶魔之爪挠你了。“莫甘娜破涕为笑。
通讯器断开连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莫甘娜蹲在阳台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哥谭的黎明。
她的眼眶红肿得不像话,鼻子也红了,整个人狼狈得一塌糊涂。
甚至连平时精心画的眼线都晕染开了,像个滑稽的小丑。
但她的心里。
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干涸了无数年的土地,突然迎来了一场甘霖。
一颗被冰封了七万年的种子,终于等到了春天。
那颗种子,叫做希望,叫做亲情。
“莫甘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甘娜回过头。
赛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抱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她。
咖啡的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苦涩,却让人感到安心。
“你哭了一整晚。“
赛琳娜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追问,没有好奇,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在哥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有在深夜痛哭的理由。
赛琳娜懂得尊重这种脆弱。
莫甘娜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恢复了她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谁哭了?我这是过敏。你们哥谭的空气质量太差了。“
她试图用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掩饰自己的狼狈,但红肿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赛琳娜翻了个白眼。
她没有戳穿这个蹩脚到家的谎话。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符。
乳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篆体字——静。
这枚玉符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昏暗的黎明中显得格外温润。
那是琪琳送给她的静心符。
赛琳娜把它轻轻放在了莫甘娜的手心里。
“拿去。看起来你比我更需要这个。“
赛琳娜的动作很随意,仿佛只是递过去一块普通的石头,但莫甘娜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莫甘娜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温润的小玉符。
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暖流涌入心田。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人在你的灵魂深处点燃了一盏灯,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恐惧。
跟上次赛琳娜第一次握住它时的感觉一样。
宁静。
温暖。
安心。
莫甘娜没有说谢谢。
在她们之间,谢谢这两个字显得太过多余。
她只是握紧了那枚玉符,然后站起身来,看着窗外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哥谭的早晨依然喧嚣,远处的警笛声又开始响起,宣告着新一天的罪恶与挣扎。
但莫甘娜却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没有那么糟糕了。
“赛琳娜。“
“嗯?“
赛琳娜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同样看着远方的天空。
“你说,一个人做了七万年的坏事,还能变好吗?“
莫甘娜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问赛琳娜,又仿佛是在问自己。
赛琳娜想了想。
“在哥谭,好人和坏人的界限从来就不是固定的。昨天还在抢银行的家伙今天可能就去救了一条人命。谁规定坏人就不能变好了?“
她转过头,看着莫甘娜。
“更何况,你现在只是个卖化妆品的女人。只要你不再想着毁灭世界,我觉得你已经算是个好人了。“
莫甘娜笑了。
笑得眼泪又快掉出来了。
她赶紧仰起头,假装在看天上的云。
“你们哥谭人说话还挺有道理的。“
“那当然了。这可是哥谭。“
赛琳娜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哥谭人的骄傲。
两个女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哥谭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灰蒙蒙的云层洒落下来。
那光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