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宇飞踢了他一脚:“说!还有多少百姓被你们盯上了?”
“都……都在供桌下的名册里……”
少年翻出名册,见上面的人名旁都标着住址,松了口气:“还好发现得早。”他抬头看向晨光中的众人,灵音正在给黑袍人解绑,王掌柜正往井里撒解毒的药粉,墨宇飞则在清点名册上的人数。
庙外的铜铃依旧轻响,此刻听来却不再阴冷,反倒像在为他们喝彩。
少年将拓片折好放进怀里,药香混着晨光漫过门槛,他忽然明白,所谓正义,从来不是空泛的道理,而是像这样,带着暖意的脚步一步步踏碎黑暗的勇气。
“走,去救人。”墨宇飞拍了拍他的肩,短刀上的“守”字在光下闪闪发亮。
一行人走出山神庙时,阳光正好越过山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串坚定的印记,刻在通往人间烟火的路上。
走到山神庙门口时,王掌柜忽然停下脚步,往门槛边撒了把晒干的灵艾草,青灰色的草叶在晨光里泛着细闪。
“这是老法子,”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邪祟怕灵艾草的阳气,撒在门口,能挡一阵子。”
少年低头看着灵艾草叶上的露珠,忽然想起刚才井底的呜咽——那些被卷进来的百姓,此刻或许正坐在自家门槛上发呆,浑然不知自己差点成了邪术的祭品。
他攥紧怀里的名册,指尖因用力泛白:“咱们分两路吧?墨大哥带一半人去东街,我和灵音姐姐去西街,这样快些。”
灵音正将银针重新裹进布包,闻言点头:“我这包里有清心散,遇到被迷了心神的,给他们闻闻就醒。”她抬眼看向墨宇飞,目光里带着笃定,“你带王掌柜走,他年纪大了,经不起磕碰。”
墨宇飞把短刀往腰间紧了紧,将名册撕成两半,一半揣进怀里,一半递给少年:“西街最后那家药铺的李婶腿脚不利索,你们去时记得帮她提桶水。”顿了顿又补充,“别硬来,若是见着不对劲,先往人多的地方退,我随后就到。”
阳光爬上山头时,两路人马已分头走远。少年和灵音走在西街的石板路上,晨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块儿,像片小小的云。
灵音忽然笑了:“你刚才攥名册的样子,倒像当年在学堂抢着答题的模样。”
少年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些名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李婶总给我塞糖,张大叔会修锄头……他们不该被卷进来。”说话间已到李婶家门口,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灵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从布包里摸出清心散,轻轻推开门。李婶正坐在灶前发呆,眼神发直,灶上的水早烧干了还浑然不觉。少年赶紧过去关了火,灵音趁机将清心散凑到她鼻尖。
“咳咳——”李婶猛地咳嗽起来,眼神渐渐清明,看着灶上的焦痕直拍大腿,“哎哟,老糊涂了!刚才就觉得头晕,想坐着歇会儿,怎么就犯迷糊了……”
少年把名册递过去,指着上面的名字:“李婶,这些人都被那伙道士盯上了,我们来喊大家躲躲。”
李婶看着名册上邻居的名字,脸色一变:“我这就去叫人!你们去王屠户家看看,他昨天还说浑身不得劲呢!”
等两路人马在街口汇合时,太阳已升到半空。名册上的名字一个个被划掉,百姓们或被接到镇上的客栈,或由家人接去亲戚家暂避。
墨宇飞的短刀上沾了点泥,是刚才帮张大叔搬药箱时蹭的,他却不在意,用布擦了擦刀身的“守”字,依旧亮得晃眼。
“剩下的名字不多了,”灵音清点着名册,“最后那户在山脚下,听说家里只有个老婆婆。”
少年抬头望了望山,阳光把山路照得透亮,刚才还觉得沉重的脚步,此刻竟轻快起来。
他忽然明白,所谓“守”,从来不是守着某个地方不动,而是带着暖意往前走,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冷,一点点捂热。
就像此刻,他们的影子在地上随脚步晃动,却始终紧紧挨着,像一串不会散的光。
山脚下的茅屋藏在竹林里,炊烟像根细银线,在阳光下轻轻晃。墨宇飞刚走近,就见竹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紫的、蓝的,开得热热闹闹,倒不像遭了邪祟的样子。
“有人在家吗?”少年隔着篱笆喊了声,屋里传来拐杖拄地的轻响,门“吱呀”开了道缝,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
“是……是来送药的?”老婆婆眯着眼看他们,手里攥着个布包,“昨儿个有个穿黑袍的来,说我这老寒腿得用‘灵药’治,让我把这个交给他……”
灵音瞥见布包上绣着的灵艾草纹,心头一动:“婆婆,这布包是您绣的?”
“是啊,”老婆婆把门开大点,“年轻时给村里姑娘绣嫁妆,就爱绣这灵艾草,说是能辟邪。”她颤巍巍地把布包递过来,里面竟是些晒干的蒲公英,“那黑袍人说这是‘药引’,我寻思着蒲公英哪能当药引,就没给。”
墨宇飞摸出铜镜照了照布包,镜面干干净净,没半点黑气。“您做得对,”他把布包还回去,“那些人是骗子,专门哄老人家的东西。”
老婆婆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朵菊花:“我就知道!昨儿个夜里,灶台上的灵艾草绳自己燃了,噼啪响,我就想,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在附近,老祖宗留下的法子,错不了。”
正说着,竹林外传来官差的脚步声,为首的举着名册喊道:“王婆婆在家吗?我们来接您去镇上避避!”
老婆婆往竹篮里装了把晒干的灵艾草,笑道:“走就走,我这灵艾草还能给客栈的姑娘们当香包呢。”她拄着拐杖跨过门槛时,忽然回头指着篱笆上的牵牛花,“你们看,这花朝着太阳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一行人往镇上走时,阳光穿过竹叶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少年摸出怀里的拓片,“药可医人,亦可诛邪”八个字被汗湿了又晒干,边角卷了毛,却越发清晰。
他忽然发现,那些被划掉的名册名字,那些百姓的笑脸,那些灵艾草的清香,其实都藏在这八个字里——就像牵牛花总朝着光,人心也总向着暖。
墨宇飞的短刀在腰间轻晃,“守”字被阳光照得发亮,映在地上,与众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块稳稳当当的印章,盖在这片刚被焐热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