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音忽然道:“你怀里的药,是不是加了麦门冬和紫苏?”少年愣了愣,点头。她便松了琴弦:“那是正经药,合欢宗要这个做什么?”
“他们说……要炼什么‘回魂丹’,”少年往巷外瞟了瞟,“我躲在芦苇丛里听见的,说要找一百个带药气的人,今晚子时之前凑齐,否则就把城里的病人都扔去喂水祟。”
墨宇飞眉头一沉:“水祟是他们养的?”
“八成是,”灵音望着巷外摇曳的灯笼,“刚才船上的水祟,身上缠着的黑气和那些黑袍人袍角的纹路同出一辙。他们是想用病人的精气喂水祟,再用清瘟散的药气稳住病人,好让水祟慢慢吸……”
话没说完,巷口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像是有人掉进了水里。少年吓得往麦秸垛后缩了缩,慕容甜甜已经摸出火折子:“去看看?”
墨宇飞点头,三人刚走到巷口,就见老艄公正站在岸边跺脚,船尾的灯笼掉进了水里,正顺着水流往下漂。
“刚才、刚才有个黑影跳上船,”老艄公指着水面,“我一桨打过去,他就掉进水里了,可捞上来一看……”
水里浮着件黑袍,袍子里裹着的却不是人,而是团黑漆漆的雾气,正往河底沉去,沿途的水波都变黑了。
“是咒灵。”墨宇飞的铜镜突然发烫,“有人用活人做引子,把凡人的魂魄炼进黑袍里,所以才会有铁锈味——那是血干了的味道。”
慕容甜甜突然拍了下手:“难怪他们要清瘟散!病人的精气带着药气,炼出来的咒灵不容易溃散!”
少年听得脸发白:“那城里的疫病……”
“恐怕不是真疫病,”灵音望着南漓州的方向,夜空的红光更浓了,“是咒灵吸了精气,让人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搜刮药材。”
墨宇飞捡起那件黑袍,指尖捏着衣角翻到内侧,果然在夹层里发现张黄纸,上面画着影杀门的骷髅纹。
“合欢宗和影杀门勾结了,”他将黄纸凑到灯笼下,“影杀门擅长炼魂,合欢宗擅长勾魂,这俩凑一起,怕是想把南漓州变成他们的炼魂场。”
“那我爹怎么办?”少年急得站起来,“他还在城里等着药材呢!”
“我们带你进城,”慕容甜甜拍了拍他的肩膀,火折子在手里转了个圈,“顺便让那些黑袍人看看,清瘟散除了治病,还能烧得他们魂飞魄散。”
灵音重新拨动琴弦,这次的调子比刚才凌厉了些,像麦芒划过布料的脆响:“先找家客栈落脚,把这少年安顿好,再去探影杀门的底。他们既然敢在渡口动手,城里肯定有窝点。”
老艄公在一旁听着,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姑娘刚才给的清心散,我倒想起个事。城里药铺的王掌柜,前阵子托我带句话,说影杀门的人总去他铺子里买‘锁魂香’,说是熏药材用,现在想来,怕是用来锁病人魂魄的。”
墨宇飞把黑袍塞进麦秸垛的缝隙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线索齐了。今晚先歇着,明天一早,咱们去会会这位王掌柜。”
巷外的灯笼终于稳住了,月光顺着巷子往里淌,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少年抱着药包跟在后面,忽然觉得怀里的清瘟散好像沉了些——那是踏实的分量,像是忽然多了份指望。
客栈的油灯昏黄,少年攥着药包缩在角落,却没了先前的瑟缩。
慕容甜甜给他端来碗热粥,见他盯着碗里的米花发愣,便笑着往碗里丢了颗蜜枣:“别怕,你爹吉人天相,等咱们找到王掌柜,就知道影杀门的窝点在哪,到时候一锅端了,药材自然能送进城。”
灵音坐在窗边调试琴弦,琴音时而如刀锋出鞘,时而似流水穿石,将窗外的风声都压了下去。
“锁魂香燃起来无色无味,却能让人魂魄发沉,像陷在泥里拔不出,”她指尖一顿,“看来王掌柜要么是被胁迫,要么就是影杀门的人。”
墨宇飞正用炭笔在纸上画南漓州地图,闻言抬头:“不管是哪种,明天见了面便知。若他肯说,省得咱们多费功夫;若不肯……”他指尖在地图上的“药市街”敲了敲,“这附近有三家药铺,总有知情的人。”
少年忽然小声说:“我爹说,王掌柜以前总帮穷人赊药,不像坏人。”
“那就更得去看看了。”慕容甜甜把蜜枣往少年碗里又塞了颗,“说不定他是被拿家人要挟了呢?”
夜色渐深,客栈外的梆子敲了三下,墨宇飞吹灭油灯:“睡吧,明天才有精神。”
天刚蒙蒙亮,三人带着少年往药市街走。刚到街口,就见个穿灰布衫的老汉蹲在墙根哭,面前摆着捆草药,叶子都蔫了。
“这可咋整啊……”老汉抹着泪,“影杀门的人说我这药里有‘秽气’,全给我踩烂了,还说再敢摆摊就拆我房子……”
墨宇飞扶起老汉,灵音已认出他是药市街的老药农,常给王掌柜供货。“王掌柜呢?”她轻声问。
老汉指了指街尾的“仁心堂”:“今早开门时,影杀门的人就守在门口,说是王掌柜‘染了疫病’,不让人靠近。”
三人快步走到仁心堂,果然见两个黑袍人守在门口,腰间挂着影杀门的骷髅令牌。慕容甜甜刚想上前,灵音忽然拽住她,朝药铺后院努嘴——墙头露出半截青布衫,正是王掌柜常穿的那件,只是衣角沾着血迹。
“有动静。”墨宇飞低喝一声,黑袍人突然拔刀,却见灵音琴弦一挑,两枚银针从琴盒射出,正黑袍人手腕,刀“当啷”落地。
慕容甜甜已踹开药店门,只见王掌柜被绑在柜台后,嘴角淌着血,面前站着个瘦高个黑袍人,手里攥着张药方,正逼他签字画押。
“签不签?”瘦高个把药方往王掌柜脸上拍,“就说你这药里掺了蛊,让全城人都信是你散播的疫病!”
“我签你娘的鬼!”王掌柜啐了口血,“我仁心堂开了三十年,从没卖过假药,你们这群畜生!”
瘦高个刚要动手,墨宇飞已扑上前,元力包裹一拳将他打翻在地。灵音解开王掌柜的绑绳,慕容甜甜在黑袍人怀里摸出张纸,竟是影杀门和合欢宗的协议,写着要借“疫病”之名,用锁魂香困住南漓州百姓的魂魄,再由合欢宗吸走精气。